“说的是,怎么会忘呢,哎,真想再回铜水看看,老了,一晃就老。”
周培扬赶忙道:“哪有老,夫人这才是正当年呢,瞧瞧您这精神劲,还有这记忆力,我们都比不得。”
“真的啊?”
是女人,就有弱项,不管多大年龄的女人,只要你夸她美貌,夸她年轻,她总是会流露出惊讶,当然,心里一定美美的。
谈话就是在这样愉快的氛围里进行,苏宁自始至终没提乔燕,这便是人家的高明之处。干吗非要提呢,你周培扬到我这儿来,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不提的效果远比提了好。周培扬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已打好腹稿,万一苏宁责怪起来,他得把这事说圆满。既不能将乔燕出卖,但也绝不能让苏宁有疑心,得让两个夫人都轻松都快活,拿这事不当事。
可苏宁没提。
苏宁先是跟周培扬谈过去,接着又拉起了家常。这是周培扬弱项,多少年来,周培扬老是学不会怎么陪这些夫人们拉家常,怎么能跟她们开开心心说上一两个小时。因为家里的事一点不比外面的事简单,更多时候,家里的事才是大事。比如这阵儿苏宁就面带愁容地跟他谈起了希希,说希希这辈子,苦哇。一个女孩子,撑着一片天,该她担的不该她担的,都担。
周培扬说:“小姐那是能干。”
“哪是能干,培扬你不知情,她那个丈夫……”苏宁叹了一声,将话题引到罗希希老公成睿身上,言语间已经透出对成睿的不满,但不明确说出对什么不满。
周培扬越发谨慎,这个时候他是不敢乱接话的,只能装作很认真地听。苏宁一边抱怨,一边流露出对希希的担忧。这样的谈话,在苏宁跟周培扬之间是第一次。以前周培扬来“拜访”,也有两人单独说话的时候,但苏宁从不提什么成睿,提起罗希希来,也是信心满满,只说她多能干,多争气,多让他们做父母的有面子。
可这天,这份面子没了。苏宁说到后来,竟流下几滴清冷的眼泪。周培扬一阵怕,难道罗希希这边发生了什么?抑或,罗希希把那档荒唐事,道给了母亲?
周培扬心跳加速。要真是罗希希把那荒唐事告诉她母亲,此行可真是自投罗网啊。还好,苏宁掉了几滴泪后,变得正常。抚了下头发,轻轻一笑:“你难得来一趟,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周培扬也只好报以微笑。
就在他打算起身告辞的空当,苏宁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冷不丁地问:“我听他们说,你跟你家那位,离婚了?”
周培扬紧忙摇头:“没这回事,夫人千万不要信。”
“我信不信没关系,关键是你要过得好。”苏宁挪了挪屁股,又拉长了声音道:“培扬啊,阿姨可都是为你着想哟。过不下去,就离了吧,拖来拖去,没意思。这事我给你培扬做主,马上离,需要律师呢,我亲自给你找,那个姓木的,不配你嘛,身在福中不知福,就让她尝点苦头。”
说着真要抓起电话,给周培扬找律师。周培扬头发根都竖起来了,天下还有这事,还有这样劝人家离婚的。
“这事不敢劳夫人操心,我回去自己处理。”周培扬应付着说了一句。
苏宁不甘心:“让你处理,就知道受气。”一边埋怨,一边心事浓重地放下电话,看来她也觉得现在就给周培扬找律师不大合适,不过她并没轻易放过周培扬。
“培扬啊,也不是阿姨说你。瞧瞧你,工作这么辛苦,这么劳累,回到家总得有碗爽口饭吃吧。男人没个知冷知热的妻子怎么行,这个木什么,太不像话。”
“木子棉。”周培扬赔着笑脸道。
“她还棉呢,一听这名字,就不是安分守己的女人。对了培扬,我怎么听说,她还四处乱跑,跟一个叫杨什么的男人,关系不大正常,这事不管真与假,你都不能装聋作哑哟。”
周培扬脸一下绿了,他把啥都想到了,独独没想到苏宁居然跟他说这个!
苏宁怎么知道,还说得这般煞有介事?
杨默!
回到铜水,周培扬本想挤出点时间,查一下杨默。杨默的死在圈子里传得很神秘,各种说法都有,还有杨默旗下的万盛,听说已经破产,也有说被人瓜分。周培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想知道,木子棉跟杨默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他还真没多想,苏宁这一说,他突然觉得这还真是个事。
周培扬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蓝洁敏的电话就来了,让他火速到她办公室。
周培扬抓起包就走。
蓝洁敏一改往日谦逊温和样,不问青红皂白,对周培扬就是一顿愣批:“跟我玩捉迷藏是不是,声东击西是不是,长本事了啊周培扬,给我蓝洁敏上眼药。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没想到,我真没想到,周培扬,你太过分了!”
周培扬以为自己去省城的事让蓝洁敏不高兴,忙赔笑道:“市长息怒,市长息怒嘛,我这不是正跑前忙后给别人擦屁股嘛。”
“给别人擦屁股?”蓝洁敏眼珠子一瞪,“到现在你还油嘴滑舌,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你在为谁擦屁股?是为你自己!”
“对,对,为我自己,是为我自己擦屁股,为大洋擦屁股,市长这下您不用生气了吧。”
“少来这一套,我问你,铜和高速二标段马洋大桥又是怎么回事?”
啊?周培扬心头一震,蓝洁敏怎么又提起了马洋大桥?
“不说是不是,我告诉你周培扬,跟我不说没关系,有人会一一找你算账。我还是奉劝你,认真做事,诚实做人!”
“做事,做人?”周培扬眉头拧得更紧,蓝洁敏这是吃了哪门子药。说工程就说工程,跟做人做事有啥关系?心里嘀咕着,最终还是没正面跟蓝洁敏解释马洋大桥。蓝洁敏等了一会儿,听不到想听的,火更大:“好吧,以后我再也不问,你捅的娄子你负责摆平。我只强调一点,大洋该灭的火还没灭掉呢,永安大桥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目前谁也说不准。现在再捅出个马洋大桥,你这是成心不让我蓝洁敏安心啊。”
周培扬心里连连叫苦,怎么这事也让人捅了出来,真是祸不单行啊。边抹汗边说:“对不起,蓝市长,这事我以后再跟您解释,现在给我时间,我马上去处理。”
说完,也不管蓝洁敏什么态度,匆忙告辞,离开市政府,往马洋大桥那边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