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朋满意地点点头,又冲蝎子道:“现在咱缺人手,这事人少了不行,得发动,你马上找胡大胡二,还有五号码头的陶子,让他把五号码头那帮混饭吃的全给我拉来,钱由我张朋出,咱们得把势力再扩大一点,整他几千号人,天天去政府,实在不行,就到省政府。老子还不信,这次闹不垮他!”
蝎子点头道:“胡大胡二那边我已说好,他们有三百多号人呢,全借给咱。天盟那边也让他出出力,平日对他不薄,给他一次孝敬老大的机会。”
“对头,还有薛天盟,你转告他,安庆那笔账,我不跟他算了,该怎么办,让他自己掂量。”
“好。”蝎子就等张朋这句话。薛天盟薛天举兄弟是安庆人,早年开了一家砖瓦厂,后经营不善,垮了。后来结识了张朋,跟着张朋干,五年前张朋指给他们一条路,说弄石子能发财。兄弟二人便在安庆开了一家采石厂,几年下来,果然大赚特赚。目前他们几乎垄断东州下面五个县区的采石行业,建筑商要修楼,得先找他们买石子。去年八月,有个叫王山的建筑商在安庆开发一个小区,因石子问题跟薛家兄弟发生争执,薛天举夜里带人抄了王山的家,误把到王山家作客的小狗子砍成重伤。小狗子正是张朋情人小鸽子弟弟,这事到现在还没了结呢。薛天举托蝎子跟张朋说情,求张朋放他们兄弟一马,赔多少钱都可以,就是不要报复,张朋一直不表态。这阵听张朋这么一说,蝎子高兴得想叫,他跟薛家妹妹薛天鹅正热乎着呢。
跟蝎子交代完,张朋又叫来助手小阎王,有件事一直窝心里,没跟任何人提起,现在不提看来是不行了。
“三平。”张朋叫了一声,眼里忽然就涌上一层湿润。
“大哥,我在呢。”小阎王规规矩矩站他身边,越是在这种时候,小阎王这种人越能沉得住气。
“三平啊,你米汤兄弟还在太平间躺着呢,再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
一句话说的,小阎王和罗妍眼里都湿了,手下这帮弟兄,什么时候过生日,张朋记得一清二楚,每逢这样的日子到来,张朋总要摆上几桌,好好热闹一下。这么多年,在小米汤和小阎王他们眼里,张朋不只是他们的大哥,简直就是他们的父亲,他们唯一的依靠……
“三平啊,我这个做大哥的对不住你们,让你们跟着受了不少罪。米汤兄弟死了,我这大哥却不能替他烧一张纸钱……”
“大哥你甭说了。”小阎王呜咽着,不停地拿纸巾抹泪。
“我担心,他们会提前把你米汤兄弟火化掉,他们怕啊……”
“大哥,我现在带人就把他抢回来。”
“三平,这事有风险啊。”
“大哥,不能再犹豫了,他们可是啥都能做得出来啊。”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多带些人,安庆郊区有家脱水蔬菜厂,得手后你把米汤兄弟安放在那里,我要给他过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
“大哥你就放心,三平要是做不到,绝不回来见你!”小阎王说完,慷慨而去。张朋闭上眼,很长时间都不再说一句话,罗妍也不敢跟他说话,心事凝重地站边上,一层愁浓的气息弥漫在屋子里。
小阎王当下叫了三十几号弟兄,开着六辆车,还有两辆面包,浩浩****朝殡仪馆奔去。
殡仪馆位于东州城东,小米汤死后,按照市局要求,暂时存放在这里,等候处理结论。为慎重起见,还派了两名警察,轮流值班,就怕有人劫尸。小阎王他们赶到时,值班室刚刚换过人,门卫是位五十多岁老男人,腰有些驼。小阎王认得他,驼背男人的儿子以前就在他手下混,后来吸上了毒,把驼背男人那点家底子全给吸光了,然后就又偷又抢,把他老娘给活活气死了。去年这家伙从戒毒所逃出来,实在弄不到钱,竟把一个拾荒的老太太给打劫了,将老太太活活掐死,扔在了垃圾筒里。案发后他抢在警察抓他前,跳江死了。
小阎王扔给驼背男人一包烟,说要见小米汤。驼背男人抬起那张打满褶皱的脸,浑浑然瞅了小阎王一眼,原又低下头去。
“伍大伯,不认得我了?”小阎王问,目光同时警惕地望着四周。还好,没人对他们的到来生出疑问。殡仪馆院子里稀稀拉拉几个人,该干什么还干着什么。
“伍大伯,是我啊,伍小豪以前的朋友。”小阎王又说了一句,驼背男人还是没反应。
“你聋了啊,没听见我大哥跟你说话!”一旁站着的瘦高个光头帮副帮主大疤子不满了,恶声恶气道。
小阎王瞪了大疤子一眼,示意他别乱来,又冲驼背男人递过去一包烟:“米汤是我兄弟,我来看看他,大伯你就行个方便吧?”
驼背男人仍然不理不睬,他像个被关在世界之外的人,满脸写着麻木,挂满眼屎的两只眼睛空空的,一点内容也没。小阎王叹了一声,看来驼背男人受刺激受大了。正僵持着,负责看护小米汤的警察走过来,远远就问:“干什么的,你们找谁?”
小阎王捣了大疤子一下,连忙奔向警察:“我们来看一个朋友,警察同志辛苦了。”
“朋友?外面这些车都是你们的?”
小阎王佯装着朝外面看了一眼:“不清楚,我们没带车,我们哪有车啊。”
警察哦了一声,往门卫房去,刚走几步,突地掉头:“阎三平!”
小阎王本能地应了一声,应完,立刻就醒了,慌忙陪着笑:“你叫谁啊,警察同志?”
“装,你还给我装。”警察得意地笑出了声,“说,是不是来看小米汤的?”
既然认出了,小阎王也就没意思再装,正色道:“他是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