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力倒是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出得真不容易啊,尽管那么跟庞龙暗示了,但庞龙能不能完成这一使命,方卓力还是心中没底。庞龙这人,出牌太没规则,有时候他会故意反其道而行之,一头不容易驯服的豹子,方卓力担心庞龙会突然出什么花招,从而将他置于危局。现在好,现在好啊,他端起水杯,如释重负般喝了一口水。
奇怪,一向滑润的嗓子怎么干得要冒烟呢?
再次端起水杯时,板桌上的手机动了一下,方卓力知道是来短信了,翻开一看,竟是那个叫冷滟秋的女人发来的:首长受惊了。
什么意思?自那天见过后,这女人每天都要发给他一条短信,每次都几个字,要么首长放心吧,要么给首长报个平安,看着好像很亲切,方卓力却总感觉脊背在冒冷气。
这女人她到底要做什么?
各种各样的消息铺天盖地涌来,整个东州处于**不安中,天天都有关于张朋黑恶集团的消息,先是说,判官宋老五一口咬定地窖中两位人是他杀的,但不是警察,也不是卧底,是两名混混,犯了帮规,是按帮中规矩处死的。随后又说,通过DNA鉴定,证实两具骨架就是周铁和张向明。判官宋老五立马改口,说他糊涂了,这两人拉来的时候就是死的,至于怎么挂到了钢管架上,他记不大清了。
“老了,我这记性一天不如一天。”宋老五显得镇定自若。
一周后,看守所突然传出消息,宋老五死了!他是被一口开水呛死的。办案人员正在审讯他,宋老五说口渴,要喝水。办案人员很人性,倒给他一杯开水,宋老五刚喝一口,就开始咳嗽,咳着咳着,就没了气。
马雪丽这边倒是交代出不少,但都是经济领域里一些犯罪活动,比如她借助张朋黑恶势力,搞变相传销,一度时期控制了来自广州、河南、甘肃等地的打工者五百多名,其中一大半是女孩子,让她们疯狂爱上一种叫“丰胸宝”的美国产品,其实这种产品就是马雪丽自己制造的,就连上面的广告也是她自己拍的,不过头像被PS成了一女艳星,那对露出来的丰胸,经办案人员确认,的确是马雪丽的,对此马雪丽很是自豪。她如此反问办案人员:“你说没效果,我这对胸难道是假的?”问得办案人员哭笑不得。
除了经济活动,别的马雪丽闭口不谈,办案人员很扫兴。不过庞龙发下话来,大家用不着焦急,这一场打黑运动,要搞很久呢。
于是大家就都不急。
冷滟秋也不急。
张朋黑恶集团被打得分崩离析的这一天,滟秋跟着周火雷来到曾经跟三姐洪芳一同来过的那个鱼塘。才一年多时间,鱼塘这边就已变了样,曾经被滟秋预言过的神话已经在这里上演。鱼塘四周偌大的空地上,竖起了好几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宣北开发区工业园区第几号,5号地上面,已经有人指挥着施工队平整土地了。5号地是皮天磊的,论面积还是论将来前景,5号地都要比滟秋拿到的8号胜出一筹。不过能拿到这么一大块,滟秋还是很欣慰。想想,两年前那个冬天,她跟三姐洪芳站在这里时,这块地对她来说还是一个遥远的梦,或者只是一个幻想,一个虚无得不能再虚无的影子,而现在,她居然把这个影子抓在了手中。
“开工报告已打了上去,明天我去催催,最好下月初就动工。”周火雷说。
滟秋将这块地作为礼物,送给了周火雷,当然不是白送,她还没那么大的手笔,是跟周火雷合作开发。这里除了建成东州最大的食品加工基地,滟秋还野心勃勃,要建一座食品包装厂,她要做大食品产业链,一定!
为这个包装厂,滟秋不得不去找那个梁栋,因为市规划局领导不肯见她,滟秋又不想劳其他人大驾。她的想法跟别人不同,遇到什么事就找什么人,而不是缠住某一个死缠烂打。
各有各的用途,绝不能混为一谈,这是她天天警告自己的话。好在梁栋现在学老实了,见她如同见到娘娘,跑前跑后,很快帮她将批文弄到手。
接下来,她就要在这块地上描绘蓝图了。这是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都在她心里,她要迅速而稳妥地,朝自己的目标靠近。
两个人正**澎湃地望着这块地,滟秋手机响了,一看是天麻,滟秋紧忙接起。
“老大,我在五佛,毒球这杂种敢不听话,让我给收拾了。”
滟秋心头一震,最近天麻他们在打顺风仗,想趁着公安打黑的东风,顺手拣几块地盘。张朋一死,江湖大乱,很多依赖他的小势力跟着土崩瓦解,顺三他们也在趁势抢占地盘,已经将几个黑公司攮于手中。
“怎么收拾的,没出什么大祸吧?”
“老大,乱子动大了点,毒球这杂种捅了亮子一刀,我就把他……”
“亮子怎么了,现在他在哪,伤得重不?!”滟秋一连问出许多,那边天麻说:“亮子没事,送进了医院,正输血呢。”
“浑蛋!”滟秋骂完,丢下周火雷,就往堤坝下奔。周火雷紧追上来:“滟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你这么着急?”
“亮子……”滟秋刚一说话,泪就扑簌簌下来了,大风吹过来迷住了她的眼,一双脚却丝毫不敢怠慢,等周火雷追到堤坝下,她的车子已吼叫着离开鱼塘。
还算万幸,毒球那一刀捅到了亮子肚子上,如果再上一点,滟秋怕就见不到亮子。她赶到医院,亮子还在手术室,滟秋一把抓住送亮子进医院的胡悦:“怎么搞的,不是不让他去吗?!”
滟秋离开公司时再三叮嘱,不要让亮子跟着天麻他们乱跑,这阵子天麻他们动作很大,二娘孙月芬几个也像是疯了,赶着跟公安争夺打黑果实,还美其名曰“打土豪分田地”。滟秋阻止过他们,他们哪里听得进去?
胡悦吓得面无血色:“老板,我,我……”
滟秋松开胡悦,又转向于干头:“医生怎么说?”
正问着,有医生从手术室出来,问哪个是伤者家属,滟秋扑过去:“我是,医生怎么样,亮子他……”
“伤者已过了危险期,不过要大量输血。”
“输我的。”滟秋说着就卷起了胳膊。医生瞪着她,冷冰冰道:“我们医院有血,请你跟我到办公室去一趟。”
到了办公室,医生忽然问:“伤者以前到医院做过检查吗?”
滟秋摇头,不明白医生问话的缘由。医生道:“是这样的,刚才我们给伤者做手术,发现他腹腔内留有一颗弹头,时间大约有两年左右。”
滟秋脸色惊变:“医生,不会有危险吧?”
“危险倒没,不过暂时还不能帮他拿出来,过一段时间再做一次手术。”
滟秋揪着的心这才松下来,不过神情依然紧张。也不知怎么,当下她就从包里拿出一撂钱,硬往医生手中塞。医生吓得往后躲:“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嘛,我不是这意思。”
滟秋最终还是把钱塞给了医生,仿佛一塞进去,亮子的生命就打了保票。重新回到手术室门前,见天麻几个也赶了来,滟秋火冒三丈,没头没脑就将天麻训了一顿,然后才问:“毒球呢,没给我闯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