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思邈说:“案子我们已经研究过,怎么这么小的案子也来找我们,是不是东州没了律师?”
接下来他们谈到了钱,滟秋让他们开口,说自己绝不还价。闻思邈也不客气,畅快道:“两百万吧,这案子是小,但老师不出面,怕也摆不平,两百万是老师的最低价。”
滟秋想也没想就道:“行,我再加六十万,条件就是办成铁案。”滟秋是怕亮子出来了,有人又找天麻麻烦,不如一次性解决了,让天麻赶快回来。亡命天涯的日子实在不好过,滟秋想想心都要疼。
“我们从来不办翻水案,你也不用加,就这价。”闻思邈倒是很讲职业道德,说话颇具江湖味。
两个月的奔波,亮子的事总算烟消云散,虽说目前人还关着,但从相关渠道透出来的信息,不会有什么事。贺钢是以无罪辩护的,控方又拿不出更多证据,估计再拖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乖乖把人放出来。
滟秋虽然瘦了一大圈,但值,太值了。亮子对她来说,是生命里另一份不可或缺的珍贵,跟棉球不一样,那是跟爱情完全不同的,有时候滟秋甚至觉得,棉球可以去吃苦,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亮子不能,亮子必须安安全全生活在她眼皮下。
因一个亮子,滟秋认识了贺钢,这也算是一大收获吧。而且她的偶像柳君瑶现在跟她成了亲密朋友,前天晚上滟秋还跟她一起学京剧呢。柳君瑶听她唱了一段,无不遗憾地说:“造物主真是太残忍,怎么就把你耽搁了?你是天才级的嗓子,可惜,可惜啊。”
滟秋说不可惜。
人不能永远活在一个梦中,梦只会害人,滟秋现在非常清醒,每天眼睛一睁,目标就清晰地摆在那里。
最近她又瞅中一块地,这块地比鱼塘那块地更偏僻,在离市中心八十多公里的陈家集,郊区中的郊区。滟秋是因为心情不好,开车去散心,二娘孙月芬把她带到了那里,二娘孙月芬小时候在那生活过一段日子,对陈家集有感情。滟秋一眼看中了那块地。也是皇天不负她,据梁栋透露,位于郊区的陈家集是东州特色养殖带,那一带农民靠养殖为生,这些年养殖业发展迅猛。市里早就有这动机,要打另一张特色牌,就是养殖。梁栋为了表忠心,还特意拿来一份规划报告,算是政府机密,上面的确描绘着未来陈家集养殖产业带的宏伟蓝图。
滟秋信心倍增,决意要拿下这块地。周火雷担心她把摊子铺得过大,提醒道:“别贪那么多,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雷哥哥,我等不了,我恨不得一夜醒来,就把全部梦想变成现实。”滟秋**澎湃。
“可我担心,这样子下去,你会失去方向。”周火雷目光伸向窗外,窗外天很蓝,蓝蓝的天空下,似乎飘着滟秋曾经的梦曾经的方向,但是这些现在都不属于她了,周火雷认为滟秋已滑到了另一条道上,这条道跟黑道很近,他已经闻到了黑暗和腐朽的味道。
“雷哥哥,人是没有方向的,满世界的人都在狂奔,要说有,那也是地狱,它才是我们唯一的方向。”滟秋说出的话很冷绝,里面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滟秋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一意孤行,发誓要把那块地拿到手,不但那块地,她还想把政府描绘在纸上的那个产业带全部抓到手,她要做陈家集特色养殖产业带的主人。但她很快遇到了阻力,曾经伤害过她的梁栋尽管表现不错,但也只能为她透露一点信息,真正主宰着未来陈家集命运的,是另一个人。
梁栋说这人是常务副市长钱谦!
滟秋一下茫然。棉球留给她的秘密里,独独少了一个人,就是钱谦。华喜功很多秘密都在,就是没钱谦。一开始她以为是棉球没拿到,或者有什么隐情,两个月过去,滟秋忽然想,张朋跟钱谦,或许真没什么,要不然,姓钱的不会在这场打黑中表现那么镇定,那么坦**,那么疾恶如仇。痛打张朋集团,钱谦喊声最大,发出的声音也最强硬,有一段时间,华喜功都有些招架不住,若不是他抓住张朋被击毙这事不放,怕是华喜功现在已离开了那位子。
一切都在算计与被算计中,就看谁捏对方命门捏得中捏得狠,一切也都在讨价还价中,真正的较量永远都在幕后。
权力的扼杀才是一切扼杀的根源!
滟秋不死心,相比现在得到的,陈家集的**实在是更大,大得她根本就放不下。尽管短短两个月,她和三和已得到不少,就连野心勃勃的孙月芬孙月芳,都被这突然壮大的三和吓住了,连连劝她,收手吧,就现在这规模,已经够我们打拼一辈子的了。孙百发也是处心积虑劝她,够了,足够了,滟秋,张朋一半江山已到了你手里,难道你还不知足?
不!滟秋很坚定地回答。她的目标绝不是一半,而是全部,不只是张朋一家的全部,是张朋和皮天磊的总和。她一定要攀上东州老大的宝座,否则,她就对不起棉球拿生命为她换来的那些秘密。
她不止一次地跑到那个叫寺坪的地方,那里是公墓区,棉球死后就葬在那里。墓地是她买的,墓碑是她请人雕刻的,就连墓上的土也是她亲自捧过来的。那里成了她心灵最温暖的地方,成了比家还重要的地方。棉球葬进去到现在,墓前的鲜花就一直没败过,那些花绝不是从鲜花店买来的,更不是委托公墓管理员送去的,是她一次次跑到山上,亲手为棉球采撷的。每摘一次,她的心就要碎一次,也更坚硬一次。
现在,她的心已坚硬得不能再坚硬了。
她要创造一个新的奇迹,然后带着这个奇迹去见她的棉球。
滟秋决计去见钱谦,虽然手中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制伏钱谦的凭据,但凭着跟方卓力他们交手的经验,滟秋预感到可以将住钱谦副市长的军。她决计用“诈术”,这步棋很冒险,但是有哪件事不冒险呢,你走在路上人家还硬开车来撞呢。
钱谦副市长似乎早就在等她,东州乃至海东发生的一系列事,突然让钱谦对滟秋有了新的看法,这女人太神秘了,她像武林高手一样,打出一连串秘宗拳,让别人还不了手。钱谦掰着指头算了下,似乎就剩他还没领教。躲不掉的,她定会找上门来。于是他跟史小哲叮嘱,一旦冷滟秋打电话,马上带她来见他。晚见不如早见,钱谦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有多少秘密武器。
秘书史小哲将滟秋带进办公室时,钱谦装模作样在阅文件。史小哲说:“市长,她来了。”钱谦嗯了一声,目光继续盯在文件上。史小哲知趣地退了出去,钱谦并没马上抬起头,他摆出官员最足的派头,冷冷地坐在那里,心里却忍不住扑腾扑腾乱跳。他闻到了一股气味,这气味跟正常女人发出的完全不一样,香,但不是迷香,也不是清香,更不是暗香,而是火辣辣的一股香味。钱谦忍不住想起曾经动过的那个心思,他似乎记得,自己曾经是抱了某种想法的,要让这女人归顺到旗下,为他所用。这想法就跟纳妾一样实际而又简单,真要操作起来,才发现想像力其实是个坏家伙,它老让你上当。尤其是冷滟秋玩魔方一样把海东和东州玩得乌七八糟不讲一点规矩时,教训两个字就跳出来折磨他了。
钱谦想,假如他能让眼前这女人驯顺下来,有些人不知该多开心。
“钱市长如果忙,那我先告辞了?”钱谦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冷滟秋倒给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