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秆儿点头,这倒是,他们连我住哪儿都知道,就是想躲也没法儿躲了。
来子这时已猜到王麻秆儿的来意,问,你是想,在我的暗室跟这人见面?
王麻秆儿说,现在要说保险,也就是你这儿了。
来子说,保险是肯定保险,柜上的伙计都老实巴交,后面几个绱鞋的师傅一到晚上就都回去了,铺子平时除了主顾儿进来出去,也没旁人,这你只管放心。
王麻秆儿说,这就行了。
来子说,只有一样,你得想好了。
王麻秆儿看看来子,你说。
来子说,一样的话,也看你怎么说。
王麻秆儿立刻说,这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
来子说,倒不是这意思,这个暗室的事,你只要把话说圆了就行,这年月世道不太平,买卖家儿有暗室也不新鲜,再大的买卖铺子还有修暗道的,这在街上已不是秘密。
王麻秆儿说,这话,我会说。
来子说,别的,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我这儿要不保险,就没保险的地方了。
王麻秆儿点头说,行,今晚,我就带他们来这儿。
这个晚上,王麻秆儿又来到金钢桥的桥头。刚站定,昨天的那个年轻人就过来了。这回他身边还跟着个人。这人的帽檐儿压得挺低,天又黑,看不清脸。
年轻人问,跟你走?
王麻秆儿点点头,就转身头前走了。
三个人一前两后,先往北,再往西,走了一阵,又朝北一拐,来到侯家后。王麻秆儿来到“福临成祥鞋帽店”的门口。后面的年轻人站住了,抬头看看问,这是哪儿?
王麻秆儿说,自己的地方,进来吧。
说着就先迈脚进来了。铺子里黑着灯,没人。王麻秆儿径直朝里走,来到后面,拉开一个货架子,墙上露出个小门儿。打开这个小门儿,王麻秆儿先进来,开了灯。后面的两个人也跟进来。王麻秆儿站在当屋儿,转过身。这时,跟在年轻人后面的这个人才把帽子摘下来,慢慢抬起头。王麻秆儿借着灯光看了看,也是个年轻人,没见过,但看着又有点儿眼熟。这年轻人却直盯盯地看着王麻秆儿,看了一会儿,才问,您是叫,王久安吗?
王久安是王麻秆儿的大名,这些年已没人叫,街上也没几个人知道。
王麻秆儿一愣说,我是王久安。
又问,你是?
这人说,我叫王茂。
王麻秆儿一听王茂,心里动了一下,又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这年轻人的个子不高,两眼挺亮,看着很精干。王麻秆儿又问,你今年,多大?
王茂说,三十。
王麻秆儿的眼泪就流出来了,点点头说,你是,大毛吧?
王茂说,是,我是大毛。
说完又叫了一声,爸。
王麻秆儿看着儿子,摇头讷讷地说,儿啊,你还回来啊?
王茂就是当年的王大毛。王大毛他妈,也就是王麻秆儿当年那个叫黄小莲的老婆二十几年前拆天津城的城墙时,跑去跟人家抢墙砖,让一个女人砸了一砖头,回来睡了一夜,第二天就死了。黄小莲的娘家是扬州高邮,后来她的娘家哥哥听了这事,就来把王大毛接走了。当时王大毛刚三岁多。后来大了,从高邮的家里出来上学,也就没再回去。
王茂说,这王茂的名字,是他从家里出来,后来自己改的。
王麻秆儿问儿子,这回回来,是做买卖,还是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