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过了些日子,来子就看出有点不对劲了。一天晚上,来子跟吴铁手儿商量几个新鞋的样子。吴铁手儿这时也已上了年岁,眼不行了,来子就不让他绱鞋了。平时只在后面盯着做鞋的事,或去街上别的鞋帽店转一转,一是看看流行的款式,二来也随时掌握行情。这个晚上,来子跟吴铁手儿商量完了事,天就已大黑了。吃完晚饭,却看出小回还不想走,说要去暗室看看。这样说完,又看看来子的脸色,才没再说话,跟着回来了。
来子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一到家,就跟小回说,我跟你说个事。
小回已猜到了,是要说暗室的事。
来子说,对,就是要说这事。
小回偷偷看一眼来子。
来子说,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
小回说,我知道您要说嘛。
来子说,既然知道,我就不多说了,他们都是难得的好人,咱只要能帮,就尽力帮他们,可话说回来,他们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事,当年你麻秆儿爷爷的儿子,就是这么死的。
小回说,可咱也不能当亡国奴。
来子问,这是田生跟你说的?
小回说,甭管谁说的,也是这个理。
来子说,理虽是这个理,可你一个闺女家,这是男人的事,况且,也不是咱一家的事。
小回说,匹夫有责,只要是个中国人,就不能说跟自己没关系,怎么能说不是咱一家的事,要是家家儿都想指着别人,都不出力,咱这个国家不就完了吗?
来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小回又说,再说,您现在做的,不也是在帮他们吗?
来子有些生气了,沉了沉,索性问,你是不是,喜欢上田生了?
小回的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来子明白了,叹口气说,田生是个好孩子,如今这样的年轻人,确实难找,可他现在整天是在刀尖儿上过日子,说不定哪天就遇上事儿。来子说着,就不想再说下去了,但看一眼小回,沉了一下,还是说,我跟你妈这些年,你都看在眼里了,你这辈子,爸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找个好人家儿,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爸也就心满意足了,别的事,你想干的事,爸去替你干,大不了多出一份力就是了。说着又摇摇头,爸不能看着你这辈子没着落。
小回说,我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掂得出轻重,您就放心吧。
来子又看了看小回。小回来这两年,已经显大了。尤其这一阵,经常去暗室,总跟申明和田生他们说话,明显懂了不少事,说话也跟过去不一样,显得更成熟了。但想想自己这些年,用力喘出一口气说,人活一世,怎么都是一辈子,怎么才算活好了,大富大贵不一定好,小门小户粗茶淡饭也不一定就不好,爸走的路,不想让你再走了。
来子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小回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