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三儿说,是,他说话时,看得出来。
小回说,要这么说,他刚才来,就是为了告诉咱这事才来的。
保三儿点头,我也这么想。
小回说,晚上田生回来,得赶紧告诉他。
这天夜里,田生回来了。保三儿没走,一直等着田生。这时就和小回一块儿跟着田生来到暗室。田生听保三儿说了白天的事,想了一下说,这个暗室不能用了。
小回一听,立刻有些紧张。
田生又对保三儿说,你们分析得对,听尚先生这话,他今天就是来送这个消息的,现在随时都可能发生各种情况,你们赶紧想办法,最好连夜就把这暗室的门用砖砌死。
小回说,这不行,刚砌的墙是湿的,能看出来。
保三儿说,这倒好办,这暗室外面跟伙房隔着还有一堵墙,我干脆就把这两边的墙都用灰膏儿抹上,再在门口儿垒个垛子,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商量定了,保三儿就把小满叫来,俩人去后面准备砖和灰膏儿。小回赶紧帮田生收拾暗室里的东西。田生看出小回紧张,安慰她说,你放心,不会有事。
小回说,我是担心你。
小回这次来天津又快两年了,已经越来越看出来,外面的形势跟自己想的不一样。本以为日本人走了,能过太平日子了,可现在看,不是这么回事。街上的东西越来越贵,有时一天就涨几次。该有钱的还有钱,该吃不上饭的还吃不上饭。一些歪戴帽儿斜瞪眼儿、不三不四的人,也照样还在街上溜达。探子也整天四处转,说不定哪会儿,就在哪个地方抓人。
田生笑笑说,你不用担心我,这里的情况,我先向申主任汇报,再另想别的办法,现在这边还有很多事,我暂时不会离开天津,一有机会,就来看你。
小回看着田生,有点不舍,你这一走,不会又几年吧?
说完,又咬了咬牙,反正,我就在这儿等你了。
田生抱了抱小回,叮嘱她千万小心,就匆匆走了。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鞋帽店果然来了几个人,都穿着便衣,也不说是哪儿的,一进来就在铺子里乱翻。伙计小满一见赶紧过来,拦着说,你们这是干嘛?
一个留分头的胖子回手给了小满一个大嘴巴子。小满的嘴角登时流出血来。小满看着又瘦又小,也不是好脾气,一下急了,抹着嘴角瞪起眼说,你打人?!
保三儿正在账房,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过来拉住小满。这几个人在外面翻了一阵,又去后面。一会儿,留分头的胖子出来,问保三儿,你是老板?
保三儿说,老板死了。
胖子问,怎么死的?
保三儿说,让日本人抓走,打死了。
胖子听了又看看保三儿,说,你过来。
保三儿跟着来到后面。这时,墙边的货架子已经搬开了,露出里面刚抹的灰膏儿。这时一眼就能看出来,相对着的是两堵墙,都抹了灰膏儿。胖子指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保三儿看看说,今年夏天雨水大,这两个墙山往上反碱,墙皮都粉了,天一凉快,刚铲了墙皮重抹的灰膏儿,年头儿太多了,墙山已经不结实,怕倒,又垒了个垛子。
胖子让把铺子后面的灯全打开,又仔细看了一阵,才带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