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警员的声音还在回响，林建国的腿肚子己经软了。他扶着糖水铺的桌沿，指节捏得发白，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刚才还在庆幸孙博远愿意配合，转头就接到女儿被闯空门、甚至可能己经落入张启山手里的消息——这短短几分钟的落差，像一把重锤，把他刚硬起来的神经砸得摇摇欲坠。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林晚早上塞给他的薄荷糖，糖纸己经被攥得发皱，那是女儿怕他干活犯困特意准备的，此刻却成了揪着他心尖的引线。
“建国，你冷静点！”李警官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沉得像铁，指尖带着刻意放缓的力道，“我们己经派最快的人手赶去你家，现在还没收到坏消息，说明晚晚暂时安全。张启山要的是孙博远和他手里的线索，不是要晚晚的命，他不会轻易伤害她。”
“都是我的错……”林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眶红得吓人，眼泪在里面打转，却死死憋着没掉——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垮，可心里的悔恨像潮水般涌来，“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该跟你来这里……我就该守着她的。”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带出一片湿凉。
孙博远站在一旁，脸色比林建国还要惨白。他攥着拳头，指节泛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颤音，一遍遍地重复，头埋得很低，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被张启山骗了，就不会连累你们，不会连累林晚……我就是个蠢货。”
林建国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的年轻人和记忆里孙博文的轮廓渐渐重合，都是一样的瘦削，一样的带着股执拗。他心里的怒火还没消，可看到孙博远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火气又莫名降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孙博远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孙博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他没想到林建国在这种时候，竟然没有骂他，反而还安慰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重重的点头动作。
李警官看在眼里，没工夫多感慨，转身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让去林建国家的小组立刻反馈最新情况，另外，调两个小组去临江镇和县城之间的必经之路排查，张启山抓了人，大概率会往老厂方向带，注意隐蔽！”
通讯器里传来“收到”的回应，李警官又转向林建国：“建国，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拿出方案，明天下午三点的交换，是我们救晚晚、抓张启山的唯一机会。你最了解老厂的情况，那个废弃运输通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老厂的布局在脑子里慢慢清晰：“老厂的废弃运输通道，是当年运原材料用的，从厂区后门一首通到城外的废弃窑厂，全长差不多两公里。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并排走，两边都是混凝土墙，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塌了，还有积水。通道里有几个岔路口，最里面有个大的中转站，以前用来堆货的。张启山选在那里，就是看中了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有其他出入口吗？”李警官追问。
“有两个小的通风口，在通道中段，很小，只能爬进去小孩。还有就是窑厂那边的出口，但那边是塌方重灾区，路很难走。”林建国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另外，通道里没有灯，常年黑黢黢的，阴气很重，以前厂里没人愿意去。晚晚从小就怕黑，张启山这个畜生，故意选这种地方折磨她。”
李警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快速画了个简易地图：“我们这样安排，明天你带着孙博远，按照张启山的要求，从厂区后门的入口进去。我带主力小组，提前从窑厂那边的出口摸进去，埋伏在中转站周围。另外安排两个小组，守住通风口附近，防止张启山有后手。还有，孙博远，你手里到底有什么线索，张启山这么想要？”
孙博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坚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好的小本子，本子己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看得出来被精心保管了很久。“我手里有我哥留下的加密日记。”他把日记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我哥当年被张启山控制后，偷偷把日记藏在了我身上，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带着日记跑，等合适的机会交给靠谱的人。他怕我弄丢，还特意跟我约定，用我们小时候一起捡的鹅卵石当信物，说看到鹅卵石，就知道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