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西章僵局与暗流
张彪带着几队衙役,沿着官道向县城、码头以及邻县方向仔细排查了整整两天。
衙役们几乎是用篦子篦过每一寸路面和两侧的草丛、林地。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正如张彪所担忧的,连续的大雨冲刷了几乎所有的痕迹。车轮印、脚印、牲畜蹄印……所有可能指向盗墓贼及其运输工具的线索,都被泥水和后续的车马人流覆盖得干干净净。
唯一称得上“可疑”的发现,是在靠近县城的一处偏僻山坳官道旁。那里有一片被新土匆忙掩盖过的区域,泥土颜色与周围明显不同。衙役们拨开浮土,发现了焚烧的灰烬痕迹,灰烬中夹杂着几片焦黑碳化的、似乎是粗布材质的碎片。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消息来自码头。据几个常在码头揽活的力夫回忆,就在几天前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有一条即将开往下游的货船,在起锚前,船家似乎搭上了一个看起来伤势很重的汉子。那汉子走路一瘸一拐,需要人搀扶,脸色惨白得吓人,匆匆上了船,没多久船就离港了。至于那汉子具体样貌、来历,力夫们都说没看清,只记得是个穿着普通、身形还算高大的男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官道上每日车水马龙,本地外地的商队络绎不绝,想要从这纷繁复杂的车辙印中甄别出哪一辆车运过陪葬品,无异于大海捞针。
县衙书房内,气氛有些沉闷。张彪详细汇报了调查结果,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无奈:“大人,情况就是这样。除了那堆灰烬和码头那个重伤的汉子有点可疑,其他的……都找不到有什么可以指向盗墓贼痕迹。前两天的雨下得太不是时候,把能冲的都冲没了。我们连他们具体是哪天运走东西的都难以确定,查起来实在无从下手。”
胡俊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听着张彪的汇报,眉头微蹙,陷入了沉默。他认可张彪的分析,大雨确实成了掩盖罪证的最大帮凶。那堆灰烬,也许是盗墓贼处理掉某些衣物或临时用具的地方,但仅凭几片碳化布片,毫无追查价值。码头那个重伤的汉子……会是与盗墓有关的人吗?如果是,他为何重伤?又去了哪里?线索太模糊,而且现在也找不到人了。
见胡俊久久不语,张彪又补充道:“大人,属下也派人查访了最近官道上往来运输的大车和车队。数量太多了,来源也杂,本地外地的都有。逐一排查的话,不仅耗费时日,而且极易打草惊蛇,也未必能有结果。没有更具体的指向,这……这实在难办。”
胡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案子似乎陷入了僵局。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罢了。这伙盗贼行事周密,又恰逢天时相助,将痕迹抹除得如此干净,非战之罪。”他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书吏:“将公主墓被盗一案的详细卷宗,包括发现经过、现场勘察、推测的作案手法、以及目前掌握的零星线索,全部整理清楚,抄录一份。”
胡俊转向张彪:“张彪,卷宗抄好之后,由你安排得力人手,快马加鞭送往府衙。详细呈报,并请示府衙对此案的态度和下一步指示。同时,”胡俊顿了顿,“让送信的人机灵点,私下里打听打听,看看府衙那边,或者其他州县,最近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针对前朝王公贵族大墓的、大规模盗掘案件。”
“是!大人!”张彪抱拳领命,精神稍振。虽然本地查不下去,但若能串并其他案件,或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午后,胡忠提着一个竹篮,像往常一样出门采买。他步履从容地穿行在县城略显喧嚣的街道上,最后拐进了西街的钱记粮铺。
店铺里,钱老板正低头拨弄着算盘,见胡忠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迎上前招呼:“哟!胡管家!您来啦!快请进快请进!今儿个想置办点什么?米还是面?刚到了一批新碾的粳米,粒粒!”
胡忠脸上也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回应道:“钱老板生意兴隆啊。正是要买些米面,府里快见底了。”
“巧了!”钱老板一拍手,声音洪亮,“小店正好新进了一批上好的江南粳米,煮饭喷香!还有北边刚运来的雪花白面,做馒头面条再好不过!胡管家要不要去后院瞧瞧成色?您是老主顾,看得上眼,我立刻让伙计给您送到府上去!”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引着胡忠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