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公公心中一沉,隐约猜到了几分。他挥挥手让护卫退下,整理了一下衣袍,步履沉稳的走向营地中央那座最华丽的锦帐。
帐帘无声掀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奇异花香的脂粉气扑面而来。帐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纱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淮阳郡主并未如往常般倚在胡床上,而是仰面躺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怪异的糊状物,看不清表情,只露出紧闭的双目和紧抿的嘴唇。
洪公公悄无声息地走到榻前数步远的地方,深深一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软榻上才传来淮阳郡主冰冷而压抑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东西……找到了吗?”
洪公公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平稳恭敬,却带着一丝无奈:“回主子,老奴无能。目前……尚无确切线索。我们的人正在加紧查探桐山县各处可疑地点。老奴也己按您的吩咐,与胡俊身边的胡忠碰过面。”
洪公公顿了顿,如实禀报:“胡忠的态度……极其强硬。他一口咬定陪葬品被劫之事与他们无关。但他也明确表示,不阻止我们在桐山县境内查探,前提是……我们的人必须安分守己,绝不能惹是生非,否则……”洪公公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己不言而喻。
“哦?”淮阳郡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冰冷的嘲讽,“这么说,胡炎冥当年留下的那些‘影子’,果然都还忠心耿耿地跟在那小崽子身边咯?”她虽然躺着,声音里却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忌惮。
“是。”洪公公确认道,“而且,我们安插在进出桐山县各要道的人手回报,自我们抵达后,确有不少行踪可疑的外乡人进入桐山县境内。这些人……反追踪能力极强,进入县境后便如泥牛入海,失去了踪迹。目前尚未查明他们的落脚点,也无法确认他们是否与胡忠等人有关。”这无疑增加了寻找陪葬品的难度。
淮阳郡主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脸上那层厚厚的糊状物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掉落,露出下面一张因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而扭曲的绝美面庞!她的眼神怨毒的死死盯着洪公公,声音尖利而疯狂:“不管!我不管他们有多少人,有多厉害!再给你三天!三天之内,如果还找不到那些陪葬品……”她猛地一挥手,指向帐外,仿佛要将整个桐山县碾碎,“就给我调人!把整个桐山县给我翻个底朝天!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屋子,都给我搜!只要东西还在桐山,我就不信它还能飞了!”
淮阳郡主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语气有些歇斯底里的偏执:“谁敢阻拦,管他是胡炎冥的‘影子’,还是什么狗屁县令!统统给我灭了!杀无赦!”
洪公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角渗出冷汗。他太了解眼前这位主子的疯狂了,为了她执念的东西,她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但他更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洪公公深吸一口气,不顾可能触怒郡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劝诫道:“主子!万万不可啊!请您三思!”他挥手示意帐内仅剩的两名侍女也退出去。
待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洪公公才急促地说道:“主子!您忘了上次拿那张海图换取深海鱼胶的事了吗?陛下震怒,至今仍在严查!虎卫的眼睛,可是一首都在盯着您的一举一动啊!若在桐山县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屠戮官员,翻查民宅……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必定会引来虎卫的全力追查!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洪公公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更沉重的消息:“还有一事,老奴正要禀报。今日负责监视县衙的人传回消息,有一老一中年两人进入了县衙后宅,是胡忠亲自迎进去的,态度极为恭敬。根据描述……老奴怀疑,那老者极有可能便是……书城的曾夫子!中年人是他的护卫梁爽!”
“曾夫子?!”淮阳郡主听到这个名字,好似被毒蝎蜇了一下,立马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随即又被怨毒和嫉恨所淹没。她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老不死的!”
淮阳郡主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闪烁着疯狂,她在算计,在权衡。最终,她做出了一个看似妥协实则更为阴毒的决定:“好!曾夫子……本郡主暂且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