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厨房,只见老赵刚系上围裙,正从米缸里舀米,灶膛里的火也才刚升起不久。胡俊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想事情忘了时间,来得早了些。这个没有钟表的世界,判断时间全凭经验和日头,确实有些不方便。
“少爷,您怎么过来了?饿了吧?饭还得等一会儿才好。”老赵见到胡俊,连忙说道。
“无妨,是我来早了。闲着也是闲着,我来搭把手吧。”胡俊说着,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到水缸旁洗手。前阵子曾夫子来的时候,胡俊为了招待好增夫子,几乎天天泡在厨房,老赵早己习惯了胡俊这位小主人时不时亲自下厨的举动,而且深知胡俊的手艺比自己只高不低,便也没推辞,乐得有个帮手。
胡俊看到田二姑也默默走到角落的矮凳上坐下,拿起一把青菜开始摘洗,便随口问道:“二姑,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菜吗?”
田二姑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没抬,淡淡地回答:“都可以。”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过于简略,又极其小声地补充了一句,“狗肉,老鼠肉,不吃。”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胡俊闻言一愣,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狗肉?老鼠肉?你是越人?”
田二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胡俊略一思索,随即失笑,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越人不吃狗肉和老鼠肉的大多是怕这两样,哦!原来你怕狗和老鼠!”
田二姑摘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但吐字却清晰了不少:“不怕。只是不喜欢吃。”这短短八个字,几乎是胡俊认识她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完整话了。
正在切肉的老赵听到这番对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二姑立刻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倏地射向老赵。老赵顿感后颈一凉,感受到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立刻强行敛住笑容,换上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埋头用力切着案板上的肉,仿佛刚才发出笑声的是别人。
胡俊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不再追问,转而专心处理起手里的食材。厨房里一时只剩下灶火的噼啪声、切菜的笃笃声和锅铲的碰撞声。
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小厅的饭桌时,胡忠也恰好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回来的正好,坐下边吃边说。”胡俊招呼道,同时指了指桌上的空位,又对老赵和田二姑说,“老赵,二姑,都别忙了,一起坐下吃。”
胡忠、老赵闻言,下意识地就要开口推辞,说什么“主仆有别”、“不合规矩”。胡俊没给他们机会,首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都是自己人,哪来那么多虚礼?这后宅里如今就我们西个,分开吃既生分又麻烦,就这样,坐下。”
见胡俊态度坚决,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依言拘谨地坐了下来。田二姑依旧选了最靠外的位置,默默坐下。
胡忠确实饿了,但还是先禀报正事:“少爷,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藏在山里的弟兄们都己经分批悄悄进城,安置在了钱老板粮铺、花娘的胭脂铺还有老孙头的铁匠铺附近,随时可以呼应。另外,我们逮到了一个在县衙附近鬼鬼祟祟的探子,审了一下,是淮阳郡主的人。按您的意思,没动他,让他回去给洪公公传话了。”
胡俊一边听着,一边给胡忠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嗯,先吃饭,边吃边说,不急这一时。”
胡忠这才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继续道:“从那个探子嘴里撬出点东西。看样子,淮阳郡主那边确实快没耐心了,营地里的气氛很紧张。从郡主营地到县城,再算上报信、洪公公做出反应的时间,我估摸着,他最快也要到今晚才会设法与我接触。”
胡俊慢慢喝着汤,听完胡忠的分析,沉吟片刻,开口道:“今晚你和他见面,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胡忠闻言,差点被饭噎住,急忙放下碗筷,语气急切,“少爷,万万不可!对方是敌非友,那洪公公更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万一他们有什么歹意,设下埋伏,您亲身涉险,若有丝毫闪失,老奴万死难赎!”
胡俊摆摆手,示意胡忠稍安勿躁:“我不是要去和他面对面。我只是想在暗处听听,亲眼看看这位洪公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好心里更有底。”胡俊目光扫过桌边的胡忠、老赵和田二姑,笑了笑,“再说了,有你们三位高手在,难道还护不住我?难道那洪公公还能比你们三人联手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