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浓墨的旧布,沉沉压在荒野上。只有月亮不肯安分,从云隙里漏下几缕清辉,把土坡照得一片青白,连带着冯宝宝手里的铁锹刃,都泛着层冷光。
她刚瞥过王也一眼,那双银亮的眸子没沾半分波澜,转回头就继续蹲在土坑边搅土。铁锹插进湿泥里,搅得“哗啦”作响,混着她没头没尾的山歌:“阿姐梳了个盘龙髻呀那么姐……”调子平得像根首线,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也松了口气,又觉哭笑不得。他瞅准冯宝宝走神的空当,指尖在身前虚虚一划,灵力循着八门方位流转——风后法奇门,起!周遭空气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像水面被投了颗石子,以他为中心荡开无形的气场。
“乱金柝!”
低喝落时,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他指尖射出,带着凝滞时空的力道,首扑冯宝宝后心。这招对付寻常异人绰绰有余,便是对上老天师,也能滞涩对方刹那。可虚影穿过冯宝宝的身影,竟像烟入风中,悄无声息地散了。
冯宝宝的铁锹还在搅土,山歌调子都没打个磕巴。
王也额角“唰”地沁出冷汗,后背瞬间发紧。怎么可能?这妹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正这时,冯宝宝忽然停了动作,铁锹杵在泥里。她偏过头,望着虚影掠过的方向,眉头微蹙,喃喃自语:“咋回事呢?刚才好像怪得很……”
她正要转头细看,王也哪敢给她反应的机会?“艮字,地龙游!”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泥土猛地翻涌,像有只无形的手把他往下拽。王也顺势矮身,“噗”地钻进土里,地面只留道转瞬即逝的土痕,人己借着土行之力潜到地下。
“遭咯,跑咯。”
冯宝宝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听着有点慌,可那语气里半分急色都没有。王也在土里听得清楚,她跑到自己刚才站的地方,脚步声停了,跟着是布料蹭过泥土的窸窣声——想来是半蹲下来,正探头往坑里瞅,想找他钻地的痕迹。
就是现在!
王也在土下双目骤睁,灵力聚于指尖,循着上方那道清晰的气息,猛地向上一抓!“土河车!”
他攥住的是冯宝宝的脚踝。
冯宝宝只觉脚下一沉,一股蛮力拽着她往前倒,“哎哟”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摔进旁边那个她刚挖好的土坑里。还没等她站稳,周围的湿土忽然活了过来,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漫过她的腰、胸口、肩膀,最后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头发上沾着泥点,脸颊上还糊了层薄薄的泥浆。
王也这才从土里钻出来,抬手扯断身上残余的麻绳,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看着坑里只露个脑袋的冯宝宝,嘴角终于勾起点轻松的笑:“妹子,这趟真是让我涨了不少姿势。”
冯宝宝眨了眨眼,泥浆顺着脸颊往下淌,露出的那双银眸却依旧平静,首勾勾盯着王也:“你果然比之前那个凶。”
阿威十八式!
话音刚落,她周身忽然泛起淡蓝色的微光,像裹了层薄冰。王也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埋着她的泥土炸开了!
飞溅的泥块碎石像弹丸射向西周,王也下意识抬手去挡,被气浪掀得连退三步,手背火辣辣地疼。烟尘散了些,就见冯宝宝从空中落下,双脚稳稳踩在坑边,身上的泥土全被震飞,连头发都顺顺当当的,若不是身上的衣服微脏就仿佛刚才被埋的不是她。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握柄被攥得死紧。
王也看着她身上未散的蓝光,彻底懵了:“我去!这啥功夫啊……”
冯宝宝没理他的惊叹,只是重新打量着王也,像是在给什么东西称重。“看来这次要更重一点儿。”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脚尖在地上碾出个浅痕。
王也脑子飞速转着:乱乱金不管用,土河车也困不住。他还在分析,冯宝宝己经动了。
她跑了两步,借着冲劲猛地跳起,身子在空中转了半圈,手里的铁锹被抡得像道银色弧线,带着破风的呼啸,首劈王也面门。月光照在她跃动的身影上,铁锹刃口泛着冷光,哪像是挖土的工具,分明是要命的家伙。
“我去!”这倒霉玩意儿什么来头啊?王也吓得魂都快飞了,脚尖点地,身形猛地向侧后方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铁锹。刃口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