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的地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暖，却渗不进张楚岚盘坐的身体里。他刚问完那句话，嘴唇就抿成一道紧绷的线，指尖无意识地着裤缝——那是他陷入极深思索时才有的小动作，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没去拨。
王也坐在对面，瓷筷轻轻搁在空了大半的餐盘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盯着张楚岚紧绷的侧脸看了两秒，终是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哎……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话音落，他撑着膝盖起身，布料摩擦的声响在短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目光落在那个垂着头、仿佛要与地面融为一体的人身上，王也的声音轻却稳：“怎么样张楚岚，能选了吗？”
张楚岚没应声。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抓起餐盘里的白面馒头就往嘴里塞。第一个馒头太急，嚼都没嚼几口就往下咽，喉咙剧烈滚动着，他猛地皱紧眉，手却没停，又抓过第二个——馒头的碎屑落在他沾了灰尘的衣襟上，混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他却像没察觉，只一个劲地往嘴里塞，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压抑的闷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连同馒头一起咽进肚子里。
那不是饿，是表态。王也站在一旁，看他把第三个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噎得首仰头时，眼底的光暗了暗。餐盘里的馒头一个个减少，最后只剩孤零零的一个，躺在瓷盘中央。
王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沉定。就在张楚岚的手碰到最后一个馒头，要往嘴边送的瞬间，他动了——右腿微抬，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张楚岚整个人被踢得翻倒在地，后背撞在地砖上的力道让他闷哼一声，嘴里没咽下去的馒头碎屑混着唾液飞了出来，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哦！这就要动手了？”
观战席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呼喊，有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探着身子往场里看，攥着栏杆的手都在发力；还有人兴奋地拍着大腿，眼神里满是对对决的期待。可这份期待没持续几秒，就被场中的寂静浇了冷水。
王也没再动，只是抬头望向天空——午后的云絮慢悠悠地飘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莫名神色。张楚岚躺在地上，手臂撑了撑，却没起身，只是望着王也的背影，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吞咽和撞击起伏着。
王也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沉：这大势，终究是走向了最坏的方向……
片刻后，他没再看地上的人，也没管观战席的动静，转身就往场下走。
“王也！你去哪儿！张楚岚你又是怎么回事！”裁判席上，复德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的质问，穿透了场边刚起的骚动，首首砸过来。
王也脚步没停，只是侧了侧头，声音淡淡的，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没看到那盘里的馒头吗？这小子己经赢了……”
“王也道长。”
张楚岚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被噎过的沙哑。王也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张楚岚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沾了层薄灰，他却没拍，只是望着王也的背影，语气里裹着愧疚，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其实我现在做的事，不只是为了我。对不起啊，辜负你一片好心。”
风从赛场入口吹进来，掀起王也的衣角。他沉默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谈不上。我是来给你选择的，不能替你选……”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赛场出口，留下场中静坐的张楚岚，和彻底炸了锅的观战席。
“这叫什么玩意！”一个穿短褂的男人猛地站起来，语气里满是不爽的怒吼，“两人在场上吃了顿馒头就分胜负了？耍我们玩呢！”
“就是！太不过瘾了！白这么期待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回家啃馒头！”
不满的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赛场，嘈杂的声浪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搅得人心烦意乱。只有张楚岚，还坐在原地，望着王也离开的方向，手指轻轻碰了碰落在腿边的馒头碎屑，眼神却里没有丝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