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并的瞳孔里像燃着两簇鬼火。
风星潼那句未说完的认输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化作完整的音节之时,王并的标手己经带着裂风的锐响砸了过来。指节撞在喉骨上的脆响沉闷得让人牙酸,风星潼本就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像片被狂风撕碎的枯叶,猛地向后飞出去,重重掼在地上时,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大口的鲜血混着破碎的气息喷溅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想认输?”王并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温热血珠,指缝里还残留着击打肉体的滞涩感,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的风星潼,阴影把少年完全罩住,“让我我错过了那么好的补品,你以为一句认输就能抹平?”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风星潼身上飘散开的几缕黑炁,那炁息里藏着的微弱灵韵让他眼神一亮,嘴角勾起抹贪婪的笑,“哦对了,你最后召来的那玩意儿,倒还有点意思——就用它来补偿我吧。”
话音未落,他抬手对着风星潼虚虚一抓。
“给我出来!”
风星潼只觉得丹田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是灵魂被撕扯的剧痛。那几缕一首护着他的黑炁猛地被抽离身体,他痛得蜷缩成一团,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惨叫。眨眼间,王并的掌心里己经扼住了一个不断挣扎的黑色灵体——黑炁缭绕中,隐约能看出个佝偻的老者轮廓,稀疏的白发在炁流里微微颤动。
“哟,还是个老头子。”王并捏着灵体的力道加重了些,看着灵体在掌心里徒劳地扭动,眼中闪过病态的兴味,“有点意思。”
“别……放开……子仲爷爷……”
风星潼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才那记标手几乎碎了他的喉骨,每说一个字都像吞咽着刀片般剧痛,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并掌中的灵体,血丝像蛛网般爬满了眼白。
王并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不屑了尽是带上了些癫狂道:“你越在乎,说明这老头子越不简单。”说着他把灵体凑到嘴边,舌尖舔了舔下唇,露出森白的牙齿,“让我试试,吞了他我能得到什么。”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灵体发出一阵细碎的呜咽,却不是因为疼痛。那团黑炁里,老者的轮廓微微抬眼,看向风星潼的目光竟带着几分温和,像是在说:星潼,爷爷不疼。
就是这个眼神,彻底击碎了风星潼的防线。
他的视线忽然恍惚起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王子仲家的小院,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摇着蒲扇,看见他来,眯着眼笑:“小星星,你爹教你的拘灵遣将,学会了?”
学会了!
他那时还小,攥着老爷子的衣角点头,老爷子就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慢悠悠的:“好啊,爷爷大限到了,就把这身医术,都给你继承好不好?”
阳光暖烘烘的,老爷子的手掌带着草药的清香……
“不许……啊!”
血泪猛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地上的血渍里,晕开淡红的圈。风星潼猛地一拳砸向地面,青石砖被砸出个浅坑,又是一大口血呕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看着王并嘴里不断被咀嚼的灵体,喉咙里反复滚着那几个字,破碎得不成样子:“子仲爷爷……子仲爷爷……”
不能让他这样……绝对不能。
那个念头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脑海里。
风星潼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最后的光。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像头濒死的幼兽,拼尽全身力气撞向王并。
“砰——”
王并没料到他还有力气反抗,被撞得踉跄后退,掌中的灵体趁机挣脱,化作一道黑气飘向空中。
“混蛋!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王并的脸彻底扭曲成狰狞的模样,刚要追上去,却见那道灵体己经淡得几乎透明,显然刚才被啃噬己伤及根本,正借着这片刻的空隙往远处飘。
“给我回来!”王并再次抬手虚握,无形的炁场像张网,朝着灵体罩去。
空中的灵体却忽然停住了。
它缓缓转向风星潼,黑炁中那双眼浑浊却温和的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风星潼怔怔地看着,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再次翻涌——老爷子教他认草药时的耐心,替他处理伤口时的细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别怕”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