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画栋的正堂里,檀香袅袅缠上梁间垂落的杏黄幔帐,案几上的青瓷香炉里,沉香燃得只剩半截灰烬。天师府的弟子们垂手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却忍不住往堂口瞟——
一道身影带着风撞了进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沉,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些许尘埃。廖云天掀了掀眼皮,视线首首钉在首位端坐的老者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声音里半点敬意都无:“老头子,找我干嘛?是为了拦着我,不让我去追杀你那宝贝徒弟荣山?”
首位上,张之维指尖正搭在茶盏边沿,闻言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将茶盏端到唇边,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这才不紧不慢抬眼,目光似笑非笑,落在廖云天紧绷的脸上:“你小子,还知道荣山是我徒弟?既知道,还嚷嚷着要追杀他——怎么,当我这个师父,是个摆设不成?”
“呵。”廖云天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上前一步,玄色劲装下的肌肉绷得紧实,“师父?师叔的死,一半都要算在那个混蛋身上!就凭你轻飘飘一句话,想让我放过他?你觉得,可能吗!”
“放肆!”
一声低喝落下,张之维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面,“砰”的一声脆响,溅起的茶水星子溅在檀木案几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端坐不动,天师袍的宽大连袖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你师叔的事,自有定论!就算荣山有错,他也是你师兄!轮不到你提着刀,满天下追杀!”
廖云天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猛地抬手,一手指地,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老头子,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保他了,是吧?可以!没问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堂内的幔帐都晃了晃,“我今儿就站在这儿,你要么当场一巴掌毙了我,否则——荣山,我杀定了!”
师徒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个沉冷如渊,一个炽烈如火。堂内的空气瞬间绷紧,像拉到极致的弓弦,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两侧的弟子们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场中对峙的两人,手心全是冷汗。
张之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忽然怒极反笑,低沉的笑声在堂内回荡。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不算高大,却如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周身的气势愈发强盛,连案几上的香炉都轻轻震颤:“好啊,好得很!廖云天,你这是要逼为师出手?”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落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无形的压力涟漪般扩散开来。张之维盯着廖云天,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为师真不敢动你?”
“来啊!”看着张之维走下来廖云天心里由的一阵发虚,靠这老头子不会想公报私仇抽我吧
可这场戏己经演到这里了,他也在没退路,如果这时候要是吊链子,不仅戏白演,就连后面的计划都有可能露馅,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配合张之维演戏了。
他放松对体内三尸的镇压,一股癫狂之意在他的脑海里开始蔓延,霎时间他就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猛地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老头子,先杀了我,再护着你那好徒弟!这样,我报仇的心思就断了,你也没后顾之忧了!来啊!”
话音未落,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周身冒了出来,像是活物般缠绕在西肢百骸,正是三尸黑炁。他眼白里的血丝迅速蔓延,红得刺眼,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张之维瞳孔微缩,目光扫过那缕若隐若现的黑炁,心底暗赞这小子演得真像,面上的怒色却更重了几分,袍袖一挥,掌心隐隐有金光流转,带着沛然正气,作势就要朝廖云天拍去:“放肆!你当真以为,为师舍不得杀你!”
金光堪堪要落到廖云天肩头的刹那——
“师父!”
一道急切的声音划破堂内的死寂,一道白色身影快如闪电,从侧门掠出,稳稳挡在廖云天身前。张灵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师父,求您息怒!师兄他……他也是为了师叔的仇,一时心急,才钻了牛角尖啊!”
他偷偷侧过头,飞快瞥了廖云天一眼,眼底满是焦灼和担忧,压低声音急道:“师兄!你快服个软!别再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