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绷紧了神经,指着地上那只猫,想让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动物身上。
众人看了看夫人指的地方,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开始了其他话题,谁都没注意那只猫。也许他们对这种无聊的动物没有兴趣吧?于是夫人说:“它是从哪儿进来的呢?窗户都关着,我也没养什么猫。”
客人们又笑了,夫人的话在他们听来,好像是一个古怪的笑话。
他们很快回到了此前的话题,开心地聊了起来。
夫人感到一种极为不快的侮辱。怎么会有这样不知礼数的客人!
他们明明看见了那只猫,也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的意思,自己是认真提问的,可是怎么样呢?他们假惺惺地装作不知道,故意无视自己。
“无论如何,”夫人心中暗想,“要让这些假装不知道的人往地上那只动物那儿看,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要让他们盯着那儿,不能看别的地方。”
出于这个用意,夫人把咖啡杯掉到了地上。她做出因为失误而吓到的样子,把散落在众人脚下的碎片集中起来,又礼貌地道歉,为女性客人擦拭衣摆上的咖啡。这些举动肯定会让客人们的目光投向地板,必然会让他们注意到脚下的那只猫。然而人们开心地交谈着,对主人这微不足道的过失毫不在意。大家还故意聊得很热烈,尽量不去看因过失而显得狼狈的主人。
沃森夫人难以忍受地焦躁起来。她期待着第二次能够成功,执着地重复了同样的行为,将茶匙掉到了地上。亮闪闪的银匙在地板上弹了几下,发出尖锐而澄净的声响,然而那声音被妇女们快活的谈话声掩盖了。谁都没注意到这个事件,甚至都没有人看上一眼。夫人变得越发神经质了,她彻底歇斯底里了,感到情绪要强烈地爆发,想要采取激烈的行为。她突然站了起来,腿上用力,像发泄似的把地板踩得“咣咣”响,这野蛮粗暴的声响把室内的空气都震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果然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大家都吃惊地看向夫人,但也只是看了那么一会儿,之后大家就又回到各自的话题中了。这时,沃森夫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再也无法忍受客人们的装模作样和无礼了。勃发的激烈情绪如火一般迅速蔓延到她的全身,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强烈冲动,想要抓着那些可恶家伙的脖子,用力按到地板上那只猫的前面。
沃森夫人踢倒椅子,她那本能的憎恶之情不断高涨,突然抓住了一位女性客人的脖子。那名女子纤细的脖颈被沃森夫人灼热的右手掐着,如同濒死的天鹅一般**着。夫人把那女子拉倒在地,残忍地把她按在地上来回拖动,那女子鼻子上的皮都被磨破了。
“看啊!”
夫人怒吼道。
“这里有只猫啊!”
夫人重复地喊了几次。
“就算这样也看不见吗?”
惊恐的尖叫声顿时响起。女性客人们拼死尖叫,吓得靠在墙边呆立着,又滑倒在地板上。女性客人们几乎都彻底晕过去了。只有那位年长的博士哲学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怪事,只是呆呆地看着。沃森夫人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猫,那只个头很大的,恶心的黑猫在刚才那么长的时间里一动也不动地安静地坐在那儿。它这如同烙印般的形象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恐怕这一生都会执着地纠缠她。“就趁现在!”她想,“一定要打死这家伙!”
夫人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手枪的象牙柄上嵌了贝壳。这把枪是夫人不久前买回来的,打算用来杀死那不吉利的猫。现在让它履行使命的机会来了。
夫人把手放在扳机上,盯着地板上的猫。只要开枪,长久以来让她痛苦的根源就会随着烟雾一同消失。想到这儿,她的心情变得安稳而冷静。于是在瞄准之后,她用力扣下扳机。
随着轰鸣的枪声,烟笼罩了整个房间。但是当烟雾散尽,那只黑猫还坐在之前那个地方,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它睁着蚬子一样的黑眼睛,和平时一样盯着夫人。夫人再次举起手枪,比刚才走得更近,朝着猫的脑袋开了一枪。但是烟雾散去之后,猫还是像之前一样坐在那里。
这挥之不去的姿态让夫人控制不住地发狂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杀死这只纠缠的黑猫,彻底抹掉它的存在。
“跟它拼个你死我活!”
夫人绝望地想。于是憎恶的激烈情绪涌上了头顶,她疯狂地胡乱开着枪。三发!四发!五发!六发!最后子弹耗尽时,她才发现有黏稠的红色**像丝线一样从自己的太阳穴流下来。同时她眼前一黑,感觉四周所有的墙都一起倒了下来。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尖叫,在满是火药味、烟雾蒙蒙的房间里,如同一根燃烧的柱子般轰然倒下。
她的唇边流着血,苍白的脸庞之上是一蓬因疯狂而抓乱的头发。
附记:这个故事的主题是詹姆斯教授的心理学书中所引用的一个真实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