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侯瞪了眼崔南姝,缓了口气道:“爹让管家去凑,你先隨为父进宫可好?”
“爹急什么?咱们也几年没见了,坐下敘敘旧,等银票来了,再走不迟。”云熙诚恳地看著昌平侯。
这只小狐狸!
午时,管家送来万两银票。
云熙上轿前,却將银票搁在景寧侯府的案上。
景寧侯府的书房里,谢芜珩捏著那张银票,指尖轻叩桌面。
下人说,崔姑娘走时,让把剩下的银子安置被误抓的营妓,还说留阿双姑娘教那些营妓一些拳脚功夫,以后便不会再叫人轻易欺负了。
说是“为侯爷积德”。
他望著窗外,低声笑了——
这姑娘,不仅活著从泥沼里爬了出来,还揣著把更利的刀。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悠悠地晃进广乐殿。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云熙素净的侧脸。
她径直往厨房去。
灶上的小宫女正掀蒸笼,白汽“腾”地涌出来,混著新麦的甜香扑在脸上,烫得人鼻尖发红。
话没说完,七八个宫女就围拢上来。
桃枝最是性急,伸手挽住云熙的胳膊,肘尖轻轻撞了下她的腰。
“姐姐这阵子去哪了?大伙儿最近吃什么都食之无味,就盼著姐姐回来,能做些桂糕给我们解解馋呢!”
灶上掌勺的宫女叉著腰笑,伸手点桃枝的额头:“你这没良心的小馋猫,昨儿还偷摸啃了我半块糕,倒敢说食之无味?”
桃枝吐吐舌头,往云熙身后躲,引得眾人一阵笑。
云熙听著,嘴角弯起来,心里像揣了块刚煨热的炭,暖烘烘的。
仿佛又回到了往日嘰嘰喳喳的光景。
“是呀,娘娘被禁足,这个月本就份例减半,吃食自然不比往日。”
“吃的差没关係,只是圣上没来,娘娘心情不好,咱们做下人的,可不是如履薄冰吗?”
“前阵子娘娘动了气,说白芷姐姐和阿满姐姐要去御书房……攀龙附凤,把她俩罚去辛者库,干了十天苦活呢。”
云熙指尖猛地攥紧了裙角。
辛者库!
她哪会不知道?
她们两人分明是逮著机会,便急著闯去御书房,要把她被崔南姝算计自己的事告诉圣上!
云熙深吸口气,把翻涌的心绪压下去,只淡淡嗯了声。
午歇后,云熙给眾人分过糕点,便又忙活起来。
青竹案上,云熙筛著麵粉,手腕转得匀,霜裹著桂碎在筛子里打旋,簌簌落在瓷盆里。
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冒泡,油浮在汤麵,被她用小勺轻轻撇去,香气顺著窗缝钻出去,引得檐下的猫都“喵喵”叫。
她舀了勺尝,舌尖触到暖意,眉眼才鬆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