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在屋里里枯坐半晌,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没等她捻起案上的素笺,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晚棠几乎是跌撞著进来的,一进门就屈膝急唤:“小主!出事儿了!”
云熙搁下笔,指尖还沾著墨痕,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缓声问:“瞧你急的,到底怎么了?”
“奴婢方才从內务府回来,路过长街时听见宫人议论。白芷姐姐在御园衝撞了给合妃娘娘,合妃娘娘动了气,竟让她在外罚跪呢!”晚棠说著。
云熙眉头猛地蹙起:“罚跪多久?”
“听说是……三个时辰。”
“走,去看看。”
可等她们刚赶到御园的抄手游廊时,却见白芷正低著头往回走。
她下頜线绷得紧,原本白皙的脸颊肿得老高,右脸的指印还隱约透著紫,泪水在眼尾打转。
见了云熙又慌忙用袖口拭去,屈膝低唤:“小主。”
云熙心口一揪,上前半步扶住她的胳膊:“怎么回事?合妃娘娘呢?脸是怎么弄的?”
白芷不敢抬眼,指尖攥著衣角拧成一团:“回小主,合妃娘娘……已经回宫了。脸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撞的,不碍事。”
晚棠在旁看著,眼圈先红了:“我听宫人说要罚跪三个时辰,才急著拉小主过来,怎么这会子就放你回来了?”
白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忙道:“是……是合妃娘娘心软,见奴婢认了错,就开恩让奴婢回来了。”
云熙盯著她看了半晌。
白芷跟了她十余年,从潜邸的小丫头到如今的贴身宫女,她哪点细微的神色变化能逃得过云熙的眼?
方才白芷的眼底分明还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她说谎时的老毛病。
“先回院再说。”
云熙没点破,只扶著她往回走。
晚棠忙道:“小主,奴婢这就去太医院取消肿的药膏,再討些温养的汤药来,白芷姐姐这跪了半天,身子定是受不住的。”
云熙点头应了,扶著白芷慢慢往常安院走。
云熙却忽然瞥见白芷腕上的玉鐲。
那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通体温润,鐲身上还雕著极小的牡丹纹样,在日光下泛著柔润的光。
云熙心口猛地一沉。
若不是带著前世的记忆,她或许只当是白芷得了什么机缘,可此刻却再清楚不过。
这牡丹纹样,是崔南姝的贴身之物。前世崔南姝就是戴著这么一支玉鐲,在御园的锦鲤池边,亲手將她推入了冰水里。
白芷方才见过崔南姝?
是崔南姝从合妃手里救了她?
她越想心越沉。
白芷今日去坤仪宫,回来就衝撞了合妃,转头又戴了崔南姝的鐲子。
她是被崔南姝收买了?
不该!
还是早就投靠了合妃背后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