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仪宫。
皇后靠在铺著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反覆摩挲著鬢边的赤金点翠凤釵,眼帘闭了许久,殿內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冷贵人垂著头,指尖攥紧了帕子。
这几日她虽承了宠,可萧贺夜待她却始终冷淡。
宿在邀月殿时,他总让蔡公公把奏摺搬来,夜里也只靠在软榻上看奏疏,连话都少跟她说。
她原以为是国事烦扰,又或是两人久別生分,只当忍些时日便好。
可今早听闻常安院的赏赐,她才惊觉。
什么是真正的恩宠?她那点待遇,不过是帝王隨手拋的渣。
今早她本想趁萧贺夜上朝前递盏参汤,却在宫门口瞧见他。
他眉眼间竟带著笑意,步履都比往常轻快。
是因为昨夜宿在常安院,见了云熙才这般高兴吗?
她不敢信,却又控制不住地心慌。
“暖玉八百四十块,全送进常安院了。”皇后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殿外的积雪,“连本宫的坤仪宫,都没沾过半块暖玉的边。”
先前她以为云熙不过是个会討巧的小丫头,掀不起大浪,可暖玉铺地这桩事,彻底打醒了她。
这丫头的风头,已经盖过了中宫,再不压一压,怕是要骑到她头上来。
郑嬪坐在一旁,端著茶盏的手微微发颤,轻声嘆道:“熹贵人这手段,真是厉害。冷贵人这几日刚得了些恩宠,转眼就被比下去了。”
冷贵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心口像堵著团絮,闷得发疼。
她强撑著开口:“皇后娘娘,您不必忧心。熹贵人靠那些狐媚手段爭宠,岂能长久?陛下定是一时被她迷了心窍,迟早会想起嬪妾的。”
皇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你与陛下有草原旧情,自然不同。可云熙的心思太深,你没瞧见她前日拒陛下於门外,转头就让陛下巴巴地念著她?”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你若真为陛下著想,就该帮本宫压著她,別让她恃宠而骄,坏了后宫规矩。”
冷贵人愣住,还想再说些什么,皇后却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有要事本宫再传你们。”
待两人躬身退去,桂嬤嬤才凑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您是打算弃用熹贵人这颗棋了?”
皇后捏了捏眉心,眼底闪过丝狠厉:“她太聪明,心思又重,本宫掌控不了。眼下只能先压著她的位分,绝不能让她升嬪。”
她附在桂嬤嬤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桂嬤嬤听完,眼里瞬间亮了,连忙躬身:“娘娘这计策,真是万无一失!奴婢这就去安排!”
皇后望著窗外飘落的雪粒,唇边勾起抹冷笑。
除夕夜是陛下最看重的日子,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帝王见了云熙的“真面目”,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宠她。
养心殿內,萧贺夜坐在蟠龙椅上,手里捏著奏摺。
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他却没心思碰。
皇城周边遭了冻灾,粮食颗粒无收,户部先前开仓放粮却屡屡出岔子,怎不让他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