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两世为人,又生来知之,未来几十年的演变尽在眼中,胸中自有丘壑,有信心和手段將本命瓷弄到自己手上。
只是……
只是今天令他感到意外事情,难免太多了些。
林照没有言语,默默將瓷瓶拿在手上。
“很意外?”
林照点头。
魏晋只是笑道:“我是来收师弟的。”
“说实话,见著你们几个人宰了搬山猿,我其实更意外,用山下人的话说,当浮一大白。”
他用力晃了晃几乎空了的酒葫芦,侧头问林照:“这小镇里,可有能打酒的去处?师兄我这葫芦都快渴死了。”
林照回过神来,嘴角微抖,点头道:“有的,我知道一家老字號的酒铺,杏巷的陆家酒铺,酒不错。”
“好,带路。”魏晋眼睛一亮。
暮色如泼墨,將小镇的天空染成深邃的蓝紫色,西边天际残留著几缕挣扎的橘红。
两人穿过愈发冷清的街巷,来到杏巷口。
陆家酒铺就开在巷子转角。
铺面不大,木门敞开著,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块用粗麻绳吊著的木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摇摆,上面写著个褪了色的“酒”字,屋檐下掛著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摇曳,照亮了门前一小片青石板地。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只有柜檯上一盏小油灯跳动著豆大的火光,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酒香。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裹著厚袄的乾瘦老头,正借著微弱的灯光,慢条斯理地打著算盘,噼啪作响。
看到有客来,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林照身上略微停留,似乎认出这是镇上年轻人,又落到魏晋身上,见其白衣胜雪、气度不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多问。
“掌柜的,打酒。”林照走上前。
还未等林照再开口,魏晋已解下腰间的银白葫芦,直接递了过去:“打满。”
掌柜接过那银白葫芦,便拿起旁边搁著的酒提子,熟练地揭开旁边一口半人高的大酒缸的封泥,浓烈的酒气顿时散开不少。
提子舀起黄澄澄的酒液,哗啦啦灌进那看上去並不算大的葫芦口。
掌柜的手稳,一勺接一勺,初还带著几分惯常的麻利,但渐渐慢了。
他脸上的诧异越来越浓,舀酒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快,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能装下足足三四斤酒的大酒缸,水面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一小截。
直到掌柜的手臂都有些酸了,才听得葫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终於满了。
此刻,那缸酒的酒面已下降了明显的一大截。
掌柜的抹了把汗,看向魏晋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敢用这等异宝打酒的,绝非常人。
他默不作声地重新封好酒缸,报了价钱。
魏晋很痛快地付了钱,拎起重新变得沉甸甸的葫芦,满足地掂量了一下,笑道:“好酒,谢了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