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姚捏著颗瓜子,动作顿了顿,隨即又“咔吧”一声嗑开,神色如常,只偶尔蹙眉瞥一眼天际。
顾璨也坐在板凳上晃著两条小短腿,脸上常掛著的两条鼻涕虫不知道什么时候擦掉了,看著寧姚,笑脸諂媚道:
“姐姐你真俊,比画上的仙女还俊,住陈平安这破屋多委屈,连个像样的梳妆檯都没有。去我家坐坐唄?我娘藏了好多胭脂水粉,瓷瓶儿可好看啦,不让我碰,可我全知道在哪儿……”
刘灞桥端著一盘菜从灶房出来,热气腾腾的鱼肉鲜香四溢。
他闻言摇头,將盘子往桌上一搁,摇头感慨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小屁孩不学好,尽学些油嘴滑舌。”
顾璨“噔”的一下站在凳子上,怒目而视:“你猜小屁孩,你全家小屁孩,小爷我这是慧眼识珠,怜香惜玉。”
“呦,还会用成语了?”
阮秀目光灼灼,对拌嘴毫无兴趣,只盯著那盘油光鋥亮的红烧鱼,悄悄咽了咽口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陈平安把手里的菜放在桌子上,伸手给了顾璨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道:“別站在板凳上。”
顾璨悻悻坐下,绷著小脸,腰背挺得笔直,就是一双眼睛一直往寧姚那边瞧。
陈平安转头看向竹椅那边,见林照依然没有动静,又看向正在嗑瓜子的寧姚。
寧姚放下瓜子,对著陈平安摇摇头,递给他一个“无妨”的眼神。
陈平安只好压下心底忧虑,转身去灶房。
先前天色忽然漆黑一片,著实將院子里的眾人嚇了一跳。
唯有林照面色有异,对著寧姚说了一句“请寧姑娘帮我护法”,隨后躺在竹椅上,仿佛睡著了一般,周身却有无形剑意如春蚕吐丝,层层缠绕,愈来愈盛,迫得人不敢近身。
眾人看向寧姚,寧姚只是解释一句他剑体要成了,別打扰他。
自小生活在剑气长城的寧姚,对於剑意绝对不会陌生,出身於风雷园的刘灞桥也是,只是没有寧姚这般对於剑意的敏感和对於剑道的见识。
寧姚一眼便瞧得出,天黑后,林照浑身难以压制的蓬勃剑意。
驪珠洞天要坠落了。
对於神通道法的压制也来到了最低点。
於是林照淬炼了十多年的后天剑体,距离成功仅差一线。
心湖【飞光】將要化实,一身剑意如洪水决堤,冲碎了洞天摇摇欲坠的规则,反而让林照有些猝不及防。
连他也未曾预料到,心湖中的剑意竟然这么多。
先前在洞天的压制下,竟然都没察觉到多少。
不过在寧姚看来,林照成就后天剑体已经是水到渠成。
即便是不压制这些剑意,无非是被暴涌而出的剑意伤些体魄,不会有什么危险。
还未必有她被袁真页打的伤势重呢。
不过她寧姚出来混,绝对讲义气,有恩必报。
林照既然请她帮忙护法,她也是认真对待。
陈平安、刘灞桥陆续將菜端了出来。
刘羡阳对著顾璨努努嘴。
顾璨一脸不情愿地从板凳上蹦下,哼哧哼哧,使出吃奶的劲儿將刘羡阳连人带椅推到桌边。
他还未修行,年纪又小,刘灞桥身子高大,分量不轻,这一下著实累得小屁孩够呛,拖著身子坐回板凳上,连对寧姚口头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