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是李家专门准备的,用以送李宝瓶几人去往山崖书院,届时有齐静春的师弟马瞻和观湖书院的君子崔明皇一起护送。
董水井温言替李宝瓶解释:“宝瓶的主意其实很好。若当面赠送,只有我们备了礼,林师兄或许反而为难。”
李槐撇撇嘴,却没再反驳。
五人之中,董水井和林守一的年纪最大,最早进入乡塾,也是最早认识林照的。
即便是李槐,也是后来林照离开乡塾、进了杨家铺子才认识的。
林照在乡塾时,对启蒙的儒家学问兴趣寥寥,无聊之际,经常逗弄乡塾的蒙童解闷,相比较自视甚高的宋集薪,不爱读书的林照反而更受欢迎。
更不用说林照下棋在乡塾中仅次於齐静春,馆舍里无人是他的对手,未从乡塾离开的那两年,总有些新入院的小孩围在他身边问这问那,林照也顺手帮齐静春带带孩子。
林守一和董水井见过乡塾时期的林师兄。
尤其是出身贫寒、在穷巷子长大的董水井,自小长得和陈平安一般瘦,林照偶尔也会带著他一起去陈平安家里蹭饭,一些穿旧了的、小了的衣服,也会顺手分给两人。
李宝瓶没来之前,带著小镇孩子下河摸鱼、上天放纸鳶、捉蟋蟀的……正是林照。
颇有些“孩子王”的风范。
等他离开乡塾之后,才是李宝瓶的“时代”。
就在这时,李宝瓶忽然说道:“林师兄出来了。”
馆舍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內推开,林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五个小脑袋瞬间同时缩了回去,车厢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林照走出馆舍,站在院中,目光似乎隨意地扫过周围,在那辆帘幕低垂的马车处微微停顿了一瞬。
隨后转身,步履平稳地朝著巷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巷道的拐角处。
马车內,死寂维持了好一会儿。
李宝瓶反应最快,一声不吭直接下车,向著馆舍內跑去。
其余四人也纷纷醒悟,跟著下了马车。
忽然李宝瓶停了下来,后面追上来的李槐收势不及,差点撞到她背上,不满地嘟囔:
“干嘛突然停下……”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也越过李宝瓶,落在那张宽大书案上,顿时瞪大了眼睛,继而嗷的一声冲了进去。
只见那张原本放置他们礼物的书案上,此刻竟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另一些东西。
写著“李宝瓶”的纸条旁,静静地放著一个通体呈温润银白色的小葫芦。
正是魏晋终日不离身、饮酒赏景的养剑葫,品秩极高,在闭关之前,被林照顺手要了过来。
写著“石春嘉”的纸条旁,是一串深紫色的檀木佛珠,写著“林守一”的纸条旁,是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书册,写著“李槐”的纸条旁,则是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彩绘泥人,写著“董水井”的纸条旁,摆放著的却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铜尺。
……
林照离开乡塾,並未直接回家,而是信步走向小镇东头那座廊桥。
溪流潺潺,水汽氤氳。
往日那座飞檐斗拱、可遮风避雨的木质廊桥,已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