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和林照有什么关係呢?
他没有被齐静春收入门下、传承文脉,早早从小镇棋盘上脱身,也不欲为绣虎棋子,任人驱使。
他求的是长生道,这一场关於文脉的局,其实说到底只有一个马瞻因未守住本心,成了鬼物而已。
李宝瓶等人並未受伤,无人殞命,只是受些惊嚇罢了。
马瞻怎么选,似乎也和他没关係。
只是……
林照想起那位常与他对弈的青衫儒士,还有偶尔在一旁静观棋局、默然不语的严肃老人。
多年棋枰交锋,旁观不语,点点滴滴,终究积下些许难以彻底漠视的情分。
林照想著或许可以做一些事。
於是他来了。
若是要一个理由,便是“顺心意”。
“你该道歉的人並非是我。”林照声音平静,“而那个人,其实早已知晓你的选择。他既未曾怪你,我又能多言什么?”
在马瞻怔然的目光中,林照缓缓转身,淡淡道:
“我辛辛苦苦跑这么远来,可不是为了別人的因果,你们的事情该去找陈平安,与我无关。”
“我来,是给你多一个选择。”
身死道消,魂魄成为大驪皇室的庙祝,从文圣弟子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存在?
还是拖著重伤的躯壳,以“人”的身份,见证未来文圣一脉一挽狂澜,未来有可能见到自己愿景成真的一天,文圣一脉从低谷再次登上巔峰,而他也与茅小冬一样,有资格进文庙议事。
全看老人自己的选择。
林照面向崔明皇,语气依旧平淡:“一位文圣弟子,一位观湖君子,荒郊野岭,生死相搏,传扬出去,恐怕都不是一句『自卫就能轻易了结的吧?”
崔明皇淡淡微笑:“马瞻自作自受,落得如此下场,亦是咎由自取,崔某问心无愧,岂惧流言蜚语。”
他目光垂下,看向倒地的马瞻,目光闪烁。
心底已经有骂人的衝动了。
先前与马瞻搏杀,他以软甲护身,有一明一暗用了两件法宝才將其重创,但是在马瞻不要命的斗杀下,崔明皇自己受创也不轻,体內气血翻涌不止。
马瞻虽说修为倒退,可那拼命一击也不是轻易接下来的。
若非是手持文气狼毫,崔明皇连维持周身的文气长卷都有些吃力。
在这等情形下,再与一位身负本命飞剑的观海境剑修生死相搏?
这位闻名宝瓶洲的观湖小君,也没有把握说稳操胜券。
尤其是眼前少年颇为诡异,仅仅五天就成了观海境剑修,不仅拥有本命飞剑,还有一把品秩绝对不低的飞剑护身,谁知道本命飞剑的神通又是什么威力?
『马瞻重伤,已经无法护持那群孩子去山崖书院,师伯祖的任务也不算失败……
崔明皇抬眼瞥了瞥那柄依旧悬停於空、剑尖直指自己眉心的晦暗飞剑,心中已有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