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袖袍轻轻一拂。
镜面上的涟漪再次荡漾开来,镜中那锦衣苍白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最终隨著涟漪的平復,消散不见。
……
一座装潢典雅阁楼静室內。
谢实缓缓將手中那面铜镜收起,放入袖中。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在原地静立片刻,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缎华袍,总感觉心底有些变扭。
虽然同为一洲的道门领袖人物,可他却喜欢穿著粗布麻衣行走。
谢实转身走向静室门口,伸手推门。
在他接触木门的那一刻,他的模样瞬间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那个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
而是一位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薄削的俊朗青年。
他眼神明亮,顾盼之间自带一股锋利的英气,一举一动间,带著几分久居高位的雍容气度。
“吱呀——”
门开了。
门外是走廊,光线明亮。
谢实走到栏杆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看风景,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一道流光自远处飞掠而来,落在廊外栏杆前,灵光散去,显出一位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
她神色恭谨,对著谢实盈盈一礼:
“宗主。”
谢实没有回头,依旧望著远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女子保持行礼的姿態,继续恭敬稟报导:
“玄符真人醒了,他说……要见您。”
谢实神情不变,仿佛早已料到,只是语气平淡地问:
“他还说了什么?”
女子微微低头,声音压低了些:
“真人……情绪似乎颇为激动,还、还说了一些咒骂贺师姐的话……说定要……定要將她抓回宗门,按门规严惩,以正视听……”
谢实沉默,心想若是谢家出了这等禽兽不如的畜生,必然是要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以免污了谢氏门风。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若鯤船之事真相大白於天下,他谢实,这位北俱卢洲的道主,为了自身道途与大计,不惜策划如此惨剧,致使数百上千无辜者丧生……与欲对门下弟子不轨的玄符真人相比,谁才是更大的“畜生”?谁才真正玷污了门楣?
他想起谢家的那个长眉少年。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家族弟子,在大驪考取了不错的功名。
若是放在之前,即便他已经被称为半个天君,嘴上不说,还是会暗地里为此事得意。
可现在,心头反而空落落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谢实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
“不必管他,让他好生静养便是,宗门事务,暂由李长老代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