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些离开小镇的人,齐静春在李宝瓶、李槐等人身边分別留了一个“齐”字,在陈平安三人则是身上留了三魂。
林照忽然也想知道,齐静春是否在这枚剑主印章上也留了什么。
齐静春望著林照,淡笑道:
“我见你在那时也未曾考虑动用印章,还以为你是知道里面是什么,才这般有把握。”
齐静春说的“那时”,自然指的是林照在鯤船上救人的那一刻。
林照摇头道:
“其实是有考虑,只是还未到那种程度,与围杀袁真页一样,如在戏台子上表演,看似惊险,实则大多在我预期之中,准备的后手便用不上了。”
他知道袭击鯤船的幕后凶手是谁,知道会有一位中年僧人出现,与此同时,林照还请了魏晋来镇场子。
最危急的,无非是无法把握僧人出现的时机,於是他才在那般紧急关头进行破境。
可即便是破境,他依然是有很大的把握,並未是赌命之举。
他早已成就后天剑体,一身修为水到渠成来到观海境巔峰,剑术、剑意、剑意皆是上上之品。
自修行之前,便讲究“顺心意”,在心境上的修持也极为出色。
於世人成为“关隘”的龙门,在林照面前,確实不算什么瓶颈。
正如他所说的那句“如在戏台子上表演”。
一群少年少女围杀十境大妖是这般,万里高空破境救人亦是这般。
过程险象叠生,令人震动,可一切都在向著预期的结果不停歇地推进,並没看上去那般凶险。
齐静春笑嘆道:
“生而知之,却识不得自身变数吗……”
林照无言,静静立在齐静春身前,不曾开口。
齐静春收敛了笑意,却道:
“是留了些东西,和这一缕残魂不同,只是……你既然不知道,便暂且是不可说,待时机到时,自然会知晓。”
“平时只作了护道的手段便是。”
林照黑白分明的眸子动了动,便知道了一声:“是。”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室內蔓延。
林照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又如何能在有限的百息內道尽。
反倒是齐静春率先打破沉寂,语气温和如春风拂过:
“记得你昔年曾言,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今你已踏上征程,想必对前路有了些许方向,不妨多去些地方看看,天地广阔,处处皆学问。”
林照答道:“我確有此意,此行与陈平安去了剑气长城,便打算顺道去趟南婆娑洲,刘羡阳去了醇儒陈氏念书,说起来也有意思,他当年从乡塾离开,口口声声说著不念书,如今反而是第一个走进正经书院的。”
这是实话,昔年刘羡阳不喜念书,和林照一样,选择从乡塾离开,齐静春还主动上门,那时刘羡阳的爷爷还未死,便也同齐静春一起劝他,可这少年牛脾气上来,也不管不顾,谁的话都没有听。
直到刘羡阳的爷爷过世,也未曾回到乡塾念书。
如今三人里读书最多的林照上了风雪庙修剑,陈平安留在家乡练拳,只有刘羡阳,听著翻书风,养著吃墨鱼,虽在也梦中修剑,偏偏是最像读书人的一个。
“我还想去北俱卢洲,那里剑修最多,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剑,还有中土神洲也是要去的,去那座穗山看了一看,说不得还能见一见文圣前辈,听陈平安说,他送李宝瓶去大隋时,见过文圣前辈一次……”
齐静春笑著听著林照的话,可耳边声音却渐渐变得高远、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