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正在做的，就不仅仅是查处几个贪官，而是在挑战一整套运行多年的潜规则。这其中的阻力，可能会超乎想象。凌晨一点，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小心身边的人。影子有眼睛。”我猛地坐起，回复：“你是谁？”没有回答。再发，提示发送失败——号码己经注销。我打开床头灯，仔细回想今天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办案基地内部人员、技术组同事、外勤队员、甚至食堂阿姨……谁有可能？谁值得怀疑？或者，这根本就是心理战，目的就是让我们内部互相猜疑？我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办案基地寂静无声，只有几盏路灯在黑暗中撑起微弱的光明。远处城市的方向，霓虹闪烁，像一片虚幻的星河。
父亲，如果你在，会怎么应对？是怀疑所有人，还是保持信任，继续前行？我忽然想起他笔记本里的另一段话：“查案如走夜路，你可以提防黑暗中的危险，但不能因为提防而不敢迈步。信任你的同志，但也要相信自己的判断。”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来到数据分析室。技术组的小王己经在工作了，眼睛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夏姐，有发现。”他指着屏幕，“昨晚我们监控到，陈文斌的女儿那个境外威胁电话，虽然号码注销了，但我们反向追踪到了信号中转服务器，位置在……东南亚某国。”“能确定具置吗？”“很难，服务器是跳转的，经过了至少三个国家。”小王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一条曲折的红线，“但有趣的是，这条线路的起点，指向国内某沿海城市，那里有一个著名的艺术品交易中心。”
又是艺术品。“还有，”小王切换画面，“我们按照李正国交代的那三个代号，在系统里做了模糊检索。‘赵（老K）’匹配到了十七个可能对象，‘孙（顾问）’匹配到二十三个。但‘郑（影子）’……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对。”小王皱眉，“要么这个代号是假的，要么……这个人根本不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或者说，他的信息权限太高，我们访问不到。”更高的权限。更深的隐藏。上午九点，林组长召集紧急会议。除了专案组核心成员，还有省公安厅技侦总队、国安部门的相关同志——这是第一次有其他系统的人正式参与我们的案情分析。“根据现有证据和李正国的交代，我们认为此案可能涉及境外势力与国内腐败网络的勾连。”林组长开门见山，“艺术品交易、离岸账户、跨境资金流动，这些都是典型的手法。国安部门的同志己经关注这个方向一段时间了。”
一位国安同志接过话头：“我们调查发现，近年来有数批重要文物通过非正常渠道出境，最终出现在海外拍卖会上。而拍卖的所得资金，通过复杂的地下钱庄网络流回国内，进入某些特定账户。这些账户的持有人，部分与钱卫东网络有交集。”他投影出一张资金流向图。红色线条像血管一样从国内延伸出去，在海外绕行一圈，又以蓝色线条流回，最终汇入几个标注着问号的节点。“这几个终端账户，我们暂时无法锁定真实持有人。”国安同志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服务的对象，层级很高，保密措施极严。”“和‘影子’有关吗？”我问。“有可能。”国安同志看向我，“夏觉非同志，听说你父亲当年调查的‘江源之水’项目，也涉及文物走私？”我心头一震：“是的。他留下的笔记里提到，那个项目以水利工程为名，实则在施工过程中盗掘古墓葬，走私文物。”
“时间点吻合。”国安同志点头，“我们追溯的那几批流失文物，最早的一批就是在‘江源之水’项目施工期间出现的。而那个项目的背后，就有钱卫东的父亲徐望山。”一条跨越二十年的暗线，在这一刻清晰起来：徐望山时代开始的文物走私，通过钱卫东的网络洗钱变现，最终滋养了一个庞大的腐败体系。而“影子”，可能是这个体系在新时代的继承者或升级者。会议结束后，林组长单独留下我。“国安部门会接手跨境那条线。”她说，“我们的重点还是国内，是那张名单上的三十七人，尤其是‘影子’。但接下来的调查，风险会更大。对方己经知道我们在接近核心，反扑只会更激烈。”“我知道。”我说，“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