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彻骨的痛,像是五脏六腑都被利刃搅碎,耳畔是凶徒穷凶极恶的狞笑,还有卷宗落地的哗啦声响。
“六扇门林飞,也不过如此!”
冰冷的刀锋划破喉咙的瞬间,林飞眼前一黑,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混沌。他是六扇门百年难遇的金牌捕头,十六岁入行,凭着一手追踪辨凶的绝技,破获奇案无数,从未有过败绩。可这一次,为了追回失窃的兵部密卷,他追至雁门关外的黑风寨,寡不敌众,终究是栽了。
遗憾吗?
他想起了李雪。
想起她在桃花树下煮茶的模样,眉眼温柔,笑靥如花。想起他答应过她,待此案了结,便辞官归故里,守着她,守着那一方小院,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可他终究是食言了。
他没能回去。
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他甚至没能护住她。
黑风寨的凶徒为了报复,竟绕道去了他的故里,待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赶回去时,只看到满目疮痍的小院,还有倒在血泊中的李雪。她身上的素衣,红得刺眼,红得像是淌不尽的血。她的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期盼,像是在等他回来,可那双温柔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了。
那一日,桃花落了满地,染红了青石板,也染红了他的眼。他抱着李雪冰冷的身体,在桃花树下坐了三天三夜,拔剑斩尽了所有残余的凶徒,却再也换不回他的雪儿。
后来,他带着那卷失而复得的密卷,重回六扇门,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心里的那方小院,塌了。
雪儿……
意识沉浮间,一声又一声焦灼的呼喊,穿透混沌,硬生生闯进他的脑海。
“林飞!林飞你醒醒!”
“卧槽,不会真晕死过去了吧?这太阳也太毒了!”
聒噪。
林飞皱紧眉头,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汗味、尘土味的陌生气息,耳边是嘈杂的车鸣和吆喝声,还有两个男人急促的喘息。他猛地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喉咙更是干哑得像是要冒火。
“水……”他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视线渐渐清晰。
眼前是两个穿着短衫的年轻男人,皮肤黝黑,满身汗渍,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两人的面孔有些眼熟,像是在记忆深处见过,却又模糊得抓不住。
“醒了醒了!王刚,快,给他灌口水!”个子稍高的男人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粗鲁却带着几分关切。
叫王刚的男人立刻拧开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喝慢点,别呛着!”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林飞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他环顾西周,只见自己身处一个喧闹的货场,身旁停着一辆巨大的厢式货车,车斗里堆满了纸箱,不远处还有几个穿着同样短衫的人在搬货,嘴里喊着“一二起”的号子。
这是何处?
黑风寨的凶徒呢?兵部密卷呢?
还有,他不是己经被利刃穿喉了吗?为何还活着?
更重要的是,李雪惨死的画面,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那蚀骨的痛,还在蔓延。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林飞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眉头紧锁,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六扇门捕头惯有的威严:“尔等是何人?此地是何处?黑风寨的凶徒何在?”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愣住了,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果然烧糊涂了”的表情。
高个子男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嘟囔道:“没发烧啊?咋说胡话呢?什么尔等何人,什么黑风寨?林飞你是不是中暑把脑子烧傻了?”
王刚也一脸疑惑:“飞哥,你睡懵了吧?这是城东货场啊,咱仨今天来这儿卸车的,搬了一上午,你刚才搬着搬着就一头栽地上了,可把我俩吓坏了!”
卸车?城东货场?
林飞怔怔地看着两人,脑中一片混乱。他的记忆里,只有六扇门的断案追凶,只有雁门关外的黄沙漫天,只有李雪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哪里有什么城东货场,什么卸车?
等等。
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却绝不是他那双握了十几年绣春刀、布满厚茧和伤疤的手。他再摸向自己的脖颈,皮肤光滑,没有丝毫伤口,哪里有半分被利刃划破的痕迹?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货车旁,看着车厢上反光的铁皮,映出一张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