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温温软软的,洒在柏油马路上,映得路边的梧桐叶泛着淡淡的金光。
林飞跟着张浩、王刚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刚转过街角,就看到了那栋白墙红瓦的小楼。门口的铁栅栏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栅栏内,几个穿着蓝色小褂的孩子正追着一只蝴蝶跑,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心头软软的。
“孤儿院?”张浩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没想到这附近还有个这地方。”
王刚也踮着脚往里看,笑着道:“这些孩子玩得挺开心啊,看着就招人疼。”
林飞的目光却像是被钉在了栅栏上,久久不能移开。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看着他们跑累了,就围在一个坐在石凳上的老奶奶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老奶奶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衫,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慢悠悠地给孩子们扇着风,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这个画面,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层薄薄的雾挡着,看不真切。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却让他的鼻尖微微发酸。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暖洋洋的午后,也是这样一栋白墙红瓦的小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蹲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得像是春日里的风:“孩子,慢点吃,别噎着。”
那个摸头的动作,很轻,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院长……”
林飞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酸酸的,暖暖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想起来了,这个老奶奶,就是他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的院长。
就是这个老奶奶,在他饿得哇哇大哭的时候,把自己的馒头分给他吃;就是这个老奶奶,在他生病发烧的时候,守在他的床边,一夜没合眼;就是这个老奶奶,在他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把他护在身后,轻声安慰。
可是,这些记忆都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他只记得院长奶奶的手很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两道月牙,记得她总爱摸着他的头,叫他“小飞飞”。
可他记不清院长奶奶的名字,记不清她的声音具体是什么样子,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孤儿院的。
“飞哥?你咋了?”王刚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站这儿半天了,眼神都首了,是不是想起啥了?”
林飞回过神,眼眶微微泛红,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我好像来过这儿。”
“来过这儿?”张浩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啊!咱仨小时候不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不过我记得好像不是这一家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王刚也皱着眉想了想:“好像真不是这一家,咱以前待的那孤儿院,门口没有这么多爬山虎。不过这院长奶奶看着真亲切,跟咱以前那个院长一样,都是慈眉善目的。”
林飞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栅栏里的院长奶奶。
那个老奶奶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还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和记忆里的模样,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一股暖意,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忽然很想走进去,很想问问那个老奶奶,认不认识一个叫“小飞飞”的孩子;很想再感受一次,那种被人摸着头顶,轻声安慰的温暖。
可是,他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他怕,怕自己认错了人;怕自己唐突地走进去,会打扰到那些孩子;更怕,自己就算走进去了,也想不起更多的记忆。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栅栏里的孩子和老奶奶,看了很久很久。
首到太阳渐渐西斜,首到孩子们被老奶奶叫着去吃晚饭,首到栅栏里的笑声渐渐消散。
张浩和王刚没有催他,就那样静静地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