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市陷入沉睡,窗外的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老长,投在窗帘上,像一道道扭曲的鬼影。
林飞躺在公寓的床上,呼吸浅促。竞标大会的风波刚平,他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稍稍松弛,可这份松弛,却成了噩梦的温床。
黑暗里,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猛地坠入冰冷的过往。
耳畔是凶徒穷凶极恶的狞笑,还有卷宗落地的哗啦声响,混杂着兵刃碰撞的刺耳铮鸣。
“六扇门林飞,也不过如此!”
嚣张的喊声还在耳边回荡,冰冷的刀锋划破喉咙的瞬间,林飞眼前一黑,腥甜的血气涌满口腔。
他想起了李雪。
想起她在桃花树下煮茶的模样,眉眼温柔,笑靥如花。想起临行前,她亲手给他整理行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轻声说:“林飞,此去凶险,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咱们就辞官归故里,守着那方小院,种桃花,煮清茶,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他那时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笃定:“放心,不出三月,我必带着密卷回来。”
可他终究是食言了。
他没能按时回去。
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他甚至没能护住她。
黑风寨的凶徒为了报复,竟绕道去了他的故里。
当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冲破重围,浑身浴血地赶回去时,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的小院。
院门口的桃花树被拦腰砍断,满地都是零落的花瓣,沾着黑褐色的血渍。他亲手搭建的篱笆墙塌了半边,屋里的桌椅东倒西歪,瓷器碎片散落一地,还有那本他最喜欢的《洗冤录》,被撕得粉碎,浸在血水里。
“阿雪!阿雪!”
林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冲进院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李雪。
她身上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素色襦裙,此刻却被鲜血染得通红,红得刺眼,红得像是淌不尽的血。她的发髻散乱,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未散的期盼,像是临死前,还在望着院门的方向,等着他回来。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桃花酥。那是他走的前一天,她亲手做的,说要等他回来,一起吃。
“阿雪……”
林飞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指尖悬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