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头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太阳穴上。
林飞是被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晨曦惊醒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合租屋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酒店休息室里素净的白色吊顶。
鼻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是李薇薇常用的那款栀子花香薰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还带着微微的暖意。
昨晚的记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断断续续地涌进脑海——酒桌上张总的刁难,李薇薇泛红的眼角,一杯接一杯辛辣的白酒,还有最后她扶着自己走进休息室时,手心传来的温度。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些混乱的记忆里,就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一片漫天漫地的粉色。
那是他从未对人提起过的,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梦。
梦里的风是暖的,带着桃花的甜香,吹得人浑身都软了。
脚下是铺满了粉色花瓣的青石路,路的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桃花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不远处那个穿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身上。
是李雪。
他前世的妻。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最粗壮的桃花树下,手里捻着一朵半开的桃花,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风一吹,裙摆和发带就一起轻轻飘起来,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的仙子。
“阿雪。”
林飞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是他早己陌生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雪转过身来,眉眼弯弯的,眼底盛着的笑意,比头顶的阳光还要耀眼。
“阿林,你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的春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林飞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躺着一支打磨得光滑细腻的桃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玲珑的桃花,是他亲手刻了三天三夜的成果。
他的脸颊瞬间就热了,有些局促地把桃木簪递过去,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我……我亲手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雪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拂过簪头的桃花纹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喜欢。”她说着,转过身去,微微侧了侧头,“那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林飞的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后,抬手将那支桃木簪插进她乌黑的发髻里。
桃木的温润,发丝的柔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交织在一起,成了他记忆里最清晰的烙印。
“好看吗?”李雪转过身,歪着头问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好看。”林飞看着她,觉得整个桃花林的桃花,都不及她眉眼间的半分风华,“阿雪,你穿月白色最好看。”
李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咬了咬下唇,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暖暖的,和他记忆里李薇薇的温度,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
“阿林,”她抬眼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你说过,等你金榜题名,就来娶我,是不是?”
“是。”林飞用力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指腹着她细腻的掌心,“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
“那我们说好,”李雪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桃花为证。”
“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桃花为证。”
林飞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眼眶发热,他低头想要吻她,眼前的粉色却突然像是被风吹散的云雾,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李雪的脸变得模糊起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那句反复回荡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林飞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外的晨曦己经亮了不少,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怔怔地看着那道光影,指尖还残留着握住桃木簪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桃花的甜香。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清晰,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他想起李雪的笑容,想起她软软的声音,想起她勾着自己脖子时,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