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夜,热闹得有些不真实。
街上灯火通明,小贩的叫卖声、勾栏的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了一张浮华的网,盖住了这座城市底下的腐烂与恶臭。
陈平安五人(加上楚元缜)远远地吊在那个年轻赶尸人的身后。
“这孙子走得真慢。”
宋廷风嘴里叼着根牙签(刚才在春风楼顺的),一脸不爽,
“要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老子现在就想上去给他一刀。”
“别急。”
宁宴走在最前面,身形佝偻,装成一个喝醉的酒鬼,看似脚步虚浮,实则目光紧紧锁死目标,
“他手里提着的那壶酒,是醉生梦死。那是给死人喝的。”
“给死人喝?”
朱广孝不解。
“用来软化尸僵,方便刻画阵纹。”
陈平安冷冷补充道,
“看来,他是急着回去‘加工’那两具金锣的尸体。”
听到加工二字,众人的眼神都沉了下来。
打更人虽然名声不好,被文官骂作鹰犬,被百姓畏如蛇蝎。
但打更人内部,最重袍泽之情。
把同僚炼成尸傀,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七拐八绕。
赶尸人终于停在了一座位于城北的巨大宅院前。
朱红大门,高墙深院。
门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积善堂】。
“积善堂?”
楚元缜皱眉,
“这不是云州最大的慈善机构吗?专门收殓无人认领的尸体,施粥舍药”
“挂羊头卖狗肉。”
陈平安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
这座看似光鲜亮丽的积善堂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
无数冤魂在雾中哀嚎,却被某种阵法死死困住,无法超生。
而在那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通地下。
“就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