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废旧的月台,一直沿著楼梯不断上升,闸机失效,安全门锁芯锈死,或是楼梯走著走著就突然塌陷,一路上仿佛都在有著看不见的东西再阻挠他们离开。
头顶的灯光不时就熄灭几分钟,然后又接著亮起,黑暗中传来泫然欲泣的哭声掺杂著各式的对话声,像是有一台老旧的电视在黑暗里不停换台。
上一秒男声和女声还在剧烈地吵著架。男人质问女人,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男的,女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就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说我们在一起八年,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但下一秒縈绕在他们耳边的爭吵声就变成了抗日剧里特有的衝锋號。
男人成了营长,大吼说我们的战士,敌人就在我们的眼前,可我们没子弹了,只能换上刺刀用命去和他们搏杀,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战士们当然不怕,怒吼著就从背后抽出刺刀,冲天的杀声在空旷的月台间迴荡,像是有万千军马从他们身后衝杀而至。
可有人拦住了他们,那是两个相声演员,看得出来电视的主人很喜欢相声,听了很久也没有再换台。
於是战士和敌人手里的刺刀换成了上好的茶叶和瓜子,坐在了一起,台上的逗哏每讲一个故事,台下便是如雷的掌声。
路明非被迫听了一场相声表演,面无表情,在前方带路。
在这座错综复杂迷宫般的通道里,方向感已经彻底失灵,不请神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像是老鼠似的沿著石壁在里边横衝直撞。
旁边的苏晓檣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路上她都在发呆,那么多诡异恐怖的事件都没能叫她回神,现在却津津有味听起了小品。
“抱歉。”
注意到路明非的视线,小天女顿时反应过来,掩面小声道歉。
走廊里的相声已经结束,电视的主人一连换了许多的台,但凌晨档的节目一般都很难有什么看头,苏晓檣听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小心翼翼踩著路明非的影子,自娱自乐。
小天女不愧是小天才,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將崩塌的世界观重塑,蹦蹦跳跳玩著踩影子的游戏。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是被邪恶的巨龙囚禁的公主,幻想著有天骑著白马的王子会手握利剑一路踏著车流来到我的面前,將我带离这个为了囚禁我而被虚构的世界。”
小天女的声音极低。
头顶的钨丝灯闪烁了几下就又暗了下去,没有影子再给她踩,黑暗中苏晓檣只有拉著路明非的衣角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踩空。
“怎么突然这么说?”
“小女孩也是有中二时期的好不好!”
苏晓檣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小的时候我爸每天都忙著去不同的矿山上视察,几个月见不到人影,陪我玩的小朋友都是他钱雇的佣人家的孩子,他们每个人都被父母反覆交待事事要顺著我的心意。”
“所以那个时候我想扮演谁就扮演谁,我扮演骑士的时候只要走两步恶龙就会自己倒下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夸我勇猛,可我还没大发神威他就倒下让我很没面子。”
“懂了,你有自虐倾向,想要遭到生活的毒打。”
路明非倒是不介意听听小天女的黑歷史,可这种黑歷史每个人都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