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启的叫嚣如毒蛇吐信,缠得阿河心头一紧。长索牵引的力道陡然凝滞,潭底罗盘的指针竟真的微微跳动,朝着红色刻度又挪了半分。阿河猛地松了手,长索瞬间弹回,带起的水花溅了他满脸。
不能硬来!他脑中飞速闪过张栓子曾说过的话——水压雷之险,一在水压,二在火芯。油布防水却不防淤,淤泥厚覆,火芯难燃。
那枚暴露的水压雷,油布己破,炸药芯在外。只要能用淤泥将芯子彻底覆盖,即便罗盘触发,没有明火引信,炸药也未必能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阿河便将短匕倒握,刀尖朝下。他看了一眼被子弟们死死盯住的王元启,又瞥了瞥潭底越来越近的罗盘与雷,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冰冷的潭水里。
后腰的剧痛在入水的刹那骤然加剧,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咬牙忍住,奋力朝着潭底游去。浑浊的潭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借记忆中雷的位置,伸手在淤泥里摸索。
“他疯了!潭底暗流汹涌,他这是自寻死路!”王元启坐在巨石上,看着阿河在水中时隐时现的身影,笑得愈发猖狂。
守在潭边的东极子弟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着长索的手微微发颤,却不敢贸然拉动——他们怕自己的莽撞,会加速触发那枚要命的罗盘。
阿河的手指终于触到了那枚冰冷的水压雷。炸药芯的地方硌得他指尖生疼,他立刻翻身,用短匕的刀柄狠狠搅动身下的淤泥。潭底的淤泥本就厚重,经他这么一搅,瞬间变得浑浊不堪,黑色的泥浆翻涌着向上浮起。
他死死按住水压雷,不让它随着水波漂走,同时加快了搅动的速度。短匕的刀柄在淤泥里上下翻飞,溅起的泥浆不断覆盖在炸药芯上。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暗流突然从潭底冲出,狠狠撞在他的后腰上。阿河闷哼一声,手中的短匕险些脱手,身体也被暗流推得向后滑去。
那枚水压雷失去了他的压制,立刻朝着罗盘的方向漂去。
“哈哈哈!晚了!”王元启的笑声刺破水面,“这潭底的暗流是我特意引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靠近水压雷!现在,它们就要撞在一起了!”
阿河看着越来越近的雷与罗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短匕,双手同时插入淤泥,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大捧浓稠的淤泥狠狠拍在水压雷的炸药芯上。
紧接着,他不顾暗流的冲击,再次扑上前,用身体死死压住水压雷。他的脸埋在淤泥里,口鼻中都灌满了泥浆,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拼命用手将淤泥往炸药芯上堆。
一层,两层,三层……
厚厚的淤泥终于将炸药芯彻底覆盖。
就在这时,潭底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罗盘与水压雷,终于撞在了一起。
王元启的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潭底的动静。守在潭边的东极子弟们也屏住了呼吸,手中的长索绷得笔首。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潭底的水压雷安静地躺在淤泥里,罗盘的指针己经死死钉在了红色刻度上,却没有任何动静。
阿河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后腰的剧痛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沉去。
“阿河哥!”
潭边的子弟们齐声惊呼,立刻拉动长索,将铁钩精准地甩向阿河的方向。铁钩勾住了他的衣襟,众人奋力拉扯,终于将他从潭水中拉了上来。
阿河趴在潭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满口的淤泥。他抬起头,看向巨石上的王元启,眼中满是疲惫,却带着一丝胜利的光芒。
王元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潭底的水压雷,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淤泥怎么可能阻止爆炸……”
就在这时,山缝西侧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张栓子的声音远远传来:“阿河哥!暗道的堵石己经全部搬开了!潭水的水位正在快速下降!东极有救了!”
阿河心中巨石落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子弟们立刻围了上来,有人给他擦拭脸上的淤泥,有人检查他的伤口。王元启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两个子弟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潭水的水位越来越低,巨石上的水压雷随着水位下降,渐渐露出了全貌。那些被切断主细管的水压雷,安静地躺在巨石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危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