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些厌倦了这种强颜欢笑、虚与委蛇的生活,但是在那人出现之前,他也从来没有生过逃离的想法,不是么?
柳君川在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
那位蒋娘子与自己萍水相逢,说出来的话也无从验证,但自从她离开之后,心中就一直在隐隐期待着与她再次相遇。
甚至在这表面的期待后,还有一个更加过分的想法——如果她真的帮自己赎了身,那日后自己是不是就能常伴她左右?
柳君川想着想着,心便乱做了一团,怎样都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柳君川叹了一声,只觉得这赏花苑寂寥得紧,不想再继续逮下去了,他起身背对着矮墙,打算拿上石桌上的灯笼往回折返。
“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闷闷地砸在地上,吓了柳君川一跳。
柳君川听到动静回过身去,便见着有道黑影立在墙角下,踩塌了一大片花丛。
“什么人?”柳君川对着那道人影冷声质问,心里估摸着是有贼人夜闯倚翠楼,想要偷这里的东西。
“我东西掉院子里了,叫了许久都没有人应,这才翻进来找的。”蒋雨之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耳坠,趁着对面人尚未看清,一把扔进了花丛当中。
她也没料到这深更半夜的,居然还有人摸着黑赏花,也不知道自己如此蹩脚的借口,能不能把对面的人糊弄过去。
“你的东西不掉在外面,怎么偏偏掉在这庭院里?”
柳君川可没有轻信蒋雨之胡诌的借口,反而提着灯笼走到了花圃前,二人的距离逐渐缩短,昏黄的灯火便打在蒋雨之的脸上,在场的两个人都蒙掉了。
“怎么是你?”
“怎么是娘子你?”
二人不约而同地问向对方,见对方和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像了,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纷纷向着对方弯起了嘴角。
柳君川想和蒋雨之寒暄几句,一道突兀的声音从远处传了来。
“谁在花丛那里?”
原是楼内负责巡逻的杂役在例行公事,隔着老远便瞧见了花丛这边有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蒋雨之一时心虚,对着柳君川手里的灯笼吹了一口,这一方天地霎时间变得漆黑如墨,让外人瞧不真切他们在干什么。
“蒋娘子这是?”柳君川在一片漆黑当中疑惑问道,蒋娘子的行径好像比偷东西的贼人更可疑。
蒋雨之解释道:“我是来找睿王的,你们守门的不让我进,我一时情急才翻进来的,若是让他们发现了,恐怕会把我清出去。”
柳君川:“娘子说了自己是睿王宠妾么?”
蒋雨之:“说了,不管用,非要我拿请帖才能入内。”
柳君川:“那恐怕是有人特意嘱咐过,今夜不允许你进来。”
“小贼别跑!看爷爷不打断你们的腿!”
巡逻的杂役见着他们二人躲在花丛里不出来,行径本就可疑,接着又把灯笼给灭了,下意识觉得他俩不是个好人,便带着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杂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柳君川来不及解释,立刻把手上的灯笼丢在一旁,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了蒋雨之身上。
“蒋娘子,柳某唐突了。”柳君川抱歉道。
蒋雨之以为他指的是披风一事,“一个披风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可话音一落,蒋雨之却是被柳君川打横抱在了怀里。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手十分抗拒地抵在他的胸前。
“蒋娘子别说话,我会悄悄把你带进楼内。”
披风上的兜帽十分宽大,此时扣在蒋雨之头上,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导致她根本看不清外面的状况,只能由着他抱着自己走动。
可柳君川的身上的温度,以及他替自己解围的言语,莫名地让她感到心安。
这时候巡逻的杂役也赶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我看你们这两个人小贼往哪里跑!可是让我给逮着了吧!”
杂役恶狠狠地拽着“小贼”的胳膊,拿着灯笼照亮了来人的脸后,便见着那“小贼”笑得从容和煦,反问着他们:
“我和娘子在此处嬉戏,不知何时成的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