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觉得，自己作为一位过气推理小说家的人生，己经跌入了谷底。
但很显然，宇宙对他有着更深刻的恶意，以及更为清奇的脑回路。
此刻，他站在自己那位于十六楼，采光良好，月租三千八的客厅里，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不是因为他那久坐不动缺乏锻炼的亚健康身体，而是因为站在他对面，那个正用一种混合着警惕、审视以及一丝“凡人退散”气场目光看着他的……年轻女人。
她很漂亮。
这一点，即便陆凡那双善于捕捉犯罪线索而非美女的眼睛，也无法否认。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上帝拿着放大镜精心雕琢过，身材高挑，哪怕穿着一套印着皮卡丘的、看起来十分柔软的粉色家居服，也难掩其优越的头身比。
但问题是——
这张脸，他昨天才在某个视频网站的鬼畜区，以十倍速循环播放的形式，观摩了不下二十遍。标题是——“惊！当红女团门面苏晚晴片场公然甩大牌，怒骂工作人员，现场视频曝光！网友：滚出娱乐圈！”
视频里，就是这张漂亮得近乎有攻击性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骄纵。
而现在，这张脸的主人，正抱着一个半人高的轻松熊抱枕，站在他的客厅，他的！房子里！
陆凡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颗被房贷和截稿日摧残得无比坚韧的心脏冷静下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视线从女人脸上，移到了她脚边那个硕大的、印着奢侈品Logo的行李箱上，再移回她脸上。
“请问，”陆凡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伏案写作而带着一点沙哑，“你是我哪位亲戚临终前指定赠予我的巨额遗产守护人吗？或者，是我失散多年、手握半张藏宝图的异父异母亲妹妹？”
女人漂亮的眉毛蹙了起来，那双杏眼里警惕更甚，还掺杂了一点“这人有病？”的疑惑。
“如果不是以上两种剧情，”陆凡继续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那么，这位……苏晚晴小姐，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并且看起来像是准备在这里常驻？”
他特意在“我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苏晚晴，对，就是那个名字。那个在视频里被弹幕用“滚出娱乐圈”刷屏的名字。
苏晚晴似乎被他的首接噎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像是在积蓄勇气，或者是在回忆经纪人教给她的话术。几秒后，她抬了抬下巴，努力维持着一种即将崩塌的倨傲：“是张先生安排我住进来的。他说……这里很安全，不会被人找到。”
“张先生？”陆凡在脑子里快速过滤了一遍他认识的所有姓张的人。房东老张？不对，老张上个月就带着小姨子跑路去环游世界了，房子早就转租给了他，一手交钱一手交房本复印件的那种。
“张启明先生。”苏晚晴补充道，语气带着点“你总该认识了吧”的意味。
张启明？
陆凡想起来了。是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出版编辑，兼……偶尔会给他介绍一些“奇怪”兼职的中间人。老张前几天确实神秘兮兮地跟他说，给他接了个“生活体验”的活儿，报酬丰厚，能解他下季度房租的燃眉之急，只需要他“开放部分居住空间，观察并记录一位特定对象的日常行为模式，为艺术创作积累素材”。
陆凡当时正被编辑催稿催得头昏眼花，又被银行卡余额刺痛了双眼，想着无非就是家里多个人，观察记录嘛，跟他观察楼下的流浪猫打架也没什么本质区别，还能赚点外快，于是就含糊地答应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老张所谓的“特定对象”，是这么一位“特定”法！
全网黑的当红（或许现在是当黑）女爱豆？这叫“为艺术创作积累素材”？这分明是引爆炸弹进家门！
陆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首跳。他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张启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饭局上。
“喂？小陆啊？怎么样，见到你的‘新素材’了吗？”老张的声音带着酒足饭饱的惬意。
“张编辑，”陆凡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苏晚晴’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哎呀，小陆，冷静，冷静！”老张打着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她现在有点……小小的争议。但这不是正好吗？争议意味着话题，话题意味着流量，流量意味着……咳咳，意味着你下一本书的潜在关注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