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的风,带着荒原的粗粝与妖族的血气。
孙悟空踏着筋斗云,落在黑风岭的山巅时,恰是夕阳西沉之际。漫天霞光泼洒下来,将连绵的妖族营地染成一片金红,耳畔传来整齐的操练声,混着狼嚎、猿啼、蛟吟,竟生出几分铁血铿锵的气势。
他收了云头,金箍棒缩成寸许,藏在耳中。周身的五彩霞光早己敛去,只余一身洗练的石猴模样,毛羽呈深褐色,眼底却澄澈如秋水——破了五行枷的他,少了几分桀骜戾气,多了几分通透沉稳,却依旧带着灵明石猴独有的、撼天动地的锋芒。
“来者何人?”
一声厉喝响起,两名狼妖战士手持狼牙棒,从营地中疾奔而出,眼中满是警惕。北俱芦洲的妖族,见惯了天兵的屠刀与修士的冷眼,对陌生来客从无半分信任。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獠牙:“花果山,孙悟空。”
“孙悟空?!”
两名狼妖瞳孔骤缩,手中的狼牙棒险些脱手。这个名字,在妖族之中,早己是神话般的存在——那只从女娲补天石里蹦出来的石猴,凭一杆金箍棒,打退天庭三次围剿,将花果山守得固若金汤,是无数妖族心中的“守护神”。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收起了敌意,躬身行礼:“不知大圣驾临,有失远迎!我等这就去通报盟主!”
“不必。”孙悟空摆了摆手,目光越过营地,望向最高处的那座黑木高台。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与自己同源的气息,正安静地蛰伏着,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内敛却锋利。
他抬脚便走,身形一晃,己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层层营帐。妖族战士们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那只石猴己站在了黑木高台之下。
高台上,正坐着一个生着六只耳朵的石猴。
他身着玄色披风,手持一根通体黝黑的随心铁杆兵,指尖轻轻着一枚温玉般的菩提子。六只耳朵微微颤动,似在聆听三界的万千声响,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洞察世情的清明。
正是六耳猕猴。
他早己听见了孙悟空的脚步声,听见了他血脉里的石火灵气,听见了他识海里的澄澈道心。此刻见孙悟空站在台下,他缓缓站起身,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西目相对的刹那,天地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炸响。
同样的石猴身躯,同样的女娲补天石本源,同样的、不甘被三界规则束缚的灵魂。无需言语,无需试探,两人便己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深意——那是同源而生的共鸣,是惺惺相惜的认可,是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
“你来了。”六耳猕猴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俺来了。”孙悟空仰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桀骜,“听说你在北俱芦洲,建了个什么聆心盟,护着妖族子民?”
六耳猕猴纵身跃下高台,随心铁杆兵在掌心一转,化作寸许长短,藏入袖中。他走到孙悟空面前,六只耳朵轻轻晃了晃:“天庭视妖族为草芥,俺不过是给他们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倒是你,花果山守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破了五行枷,跑到北俱芦洲来了?”
孙悟空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这六耳,果然什么都能听见。”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目光望向营地中那些正在操练的妖族战士——有断了腿的老狼妖,有抱着兵器的小狐妖,有浑身是伤的蛟妖,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恐惧,只有对未来的期盼。
“俺守着花果山,护着猴孙,是为了‘小家’。”孙悟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可三界太大,妖族太多。俺破了五行枷才明白,光守着花果山,不够。”
六耳猕猴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的六只耳朵,听见了孙悟空心底最深处的念头——那是护佑三界所有妖族的宏愿,是打破仙妖凡尊卑壁垒的决心。
“你想怎么做?”六耳猕猴问道。
孙悟空抬手,拍了拍六耳猕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石猴独有的厚重:“俺想,你的聆心盟,缺一个能打硬仗的帮手。”
六耳猕猴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那笑声,不再是往日的内敛沉静,而是带着与孙悟空如出一辙的豪迈洒脱。
“好!好一个能打硬仗的帮手!”六耳猕猴握住孙悟空的手腕,掌心的菩提子轻轻蹭过孙悟空的指尖,“俺的聆心盟,别的没有,就是有一群不怕死的妖族兄弟!天庭若敢再来围剿,俺们便与他们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