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罡风卷着碎石,刮得通臂猿猴的短毛根根倒竖。他肩头扛着重铸的玄铁镔铁棍,棍身的玄铁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每走一步,脚下的山石便簌簌往下掉渣。
“磨蹭什么!”通臂猿猴回头吼了一嗓子,震得身后的林木簌簌作响,“再慢些,大师兄怕是要被那混沌之气蚀了骨头!”
赤尻马猴正蹲在溪边,长尾蘸着溪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分水狼牙棒上新铸的齿尖。他抬眼瞥了瞥通臂猿猴,尾尖一甩,溅起的水珠精准地打在对方额角的旧疤上:“急有何用?混沌之地的入口被鸿钧老祖设了结界,凭你我这点道行,怕是连门缝都摸不着。不如先将趁手的家伙拾掇利落,免得到了跟前,连防身的本事都没有。”
通臂猿猴被怼得一噎,正要撸袖子理论,却被身旁的六耳猕猴轻轻拽了拽胳膊。六耳猕猴那双能听遍三界六道音的耳朵正微微颤动,他眉头微皱,朝着西方的旷野努了努嘴:“别吵了,有动静。”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威仪,仿佛踏的不是松软的草地,而是三界的脊梁骨。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西方旷野的地平线上,缓缓行来一支队伍。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三百名身着玄甲的骑士,簇拥着一辆由西匹通体雪白的龙马牵引的銮驾。銮驾的车帘是用最上等的鲛绡所制,绣着日月山河的纹路,阳光洒在上面,竟折射出淡淡的金光。
玄甲骑士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地面上敲出一道无形的鼓点。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腰间悬挂的长剑,在日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通臂猿猴眯起眼睛,玄铁镔铁棍在肩头转了个圈:“哪来的排场?莫不是天庭派来的走狗?”
赤尻马猴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长尾紧绷如弓弦,狼牙棒横在胸前:“不像。天庭的兵马,身上带着仙气,这群人……身上只有一股子人间的烟火气,却比仙佛更难缠。”
六耳猕猴的耳朵颤得更厉害了,他能听见銮驾里那人的心跳,沉稳得像是万年不化的磐石;能听见玄甲骑士们的呼吸,绵长得像是深山中的古松;更能听见旷野之下,无数百姓的祈愿声,正源源不断地朝着銮驾汇聚。
“是人间的人王。”六耳猕猴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掌人间生杀大权,受万民香火供奉,身上的人皇之气,可镇妖邪,可挡仙佛。”
这话一出,通臂猿猴和赤尻马猴皆是一愣。他们久居山林,对人间的帝王素来不屑一顾,只当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却没想到,此人王的气息,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说话间,銮驾己行至近前。玄甲骑士们齐齐勒住缰绳,三百匹战马同时昂首嘶鸣,声震西野。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清俊却不失威严的脸。
那人王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袍角绣着十二章纹,头戴平天冠,冠上的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目光扫过三大灵猴,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半分畏惧,唯有一片洞察世事的平静。
“三位灵猴,欲往混沌之地,救那石猴孙悟空?”人王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一股魔力,首首钻进三人的耳朵里。
通臂猿猴猛地一怔,随即怒喝道:“你是何人?怎知俺们的来意?!”
人王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玄甲骑士们退下。他缓步走下銮驾,站在旷野之上,与三大灵猴遥遥相对。风吹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周身的人皇之气,竟隐隐与天地相融。
“孤乃人间人王,受万民所托,守人间太平。”人王缓缓道,“那孙悟空被鸿钧老祖镇压于混沌之地,本是天道棋局中的一步。三位此去,若强行破局,非但救不出孙悟空,反而会引火烧身,祸及人间。”
赤尻马猴冷哼一声,狼牙棒在手中轻轻一震:“天道棋局?与俺们何干?俺们只知,大师兄是俺们的兄弟,救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人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通臂猿猴肩头的铁棍上,落在赤尻马猴手中的狼牙棒上,落在六耳猕猴颤动的耳朵上,“三位的本事,足以撼动一方天地,却未必能破鸿钧老祖的结界。混沌之地外,不仅有鸿钧老祖的禁制,更有灵山诸佛布下的佛光阵,天庭诸神设下的天罡网。三位此去,不过是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