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过来……”
那苍老虚弱的声音如同蛛丝,缠绕着林溪的听觉,并非通过耳朵,而是首接渗透进她的意识深处。它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却又蕴含着让人骨髓发寒的古老与邪异。
林溪站在漆黑的水潭边,脚下是湿滑冰冷的岩石。手中皮符自行飞出,悬浮在前方,散发着妖异的暗红光芒,如同两盏引魂灯,指向水潭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黑色石棺。棺盖上方浮现的光影阵图缓缓旋转,中央的裂缝里溢出的气息复杂难明——有历经万载的沉郁死气,有不甘的执念,有浩瀚如星海的知识残片,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温暖。
她本能地想后退,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眉心处冥渊留下的“幽冥护印”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刺痛和冰凉警告,小腹深处那沉寂的“灵胎”也传来隐隐的悸动,仿佛既畏惧又渴望靠近那石棺。
外界的轰鸣与威压虽然被这地下岩洞隔绝了大半,但那如同天倾般的压迫感正越来越清晰,冥渊随时可能破开一切阻碍降临!
没有时间犹豫了。
“你……你是谁?是晏昭?”林溪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带着回响,有些发颤。
“晏昭……呵呵……”石棺内的声音发出低沉的笑,那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那是后来者们……给予的名号。老夫真正的名讳……早己随那场‘窃火’的败局……一同埋葬了……”
窃火?又是这个词!冥渊也提到过“窃火者”!
“你认识冥渊?你知道我父亲林永年?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母亲身上的‘咒替’,还有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林溪一口气问出所有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
石棺内的存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在评估。林溪感到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意念扫过她的全身,尤其在眉心护印和小腹位置停留许久。
“冥渊……那位新晋的幽冥之主啊……”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慨,又似忌惮,“他留在你身上的印记,霸道而精纯……至于你父亲林永年……一个被命运玩弄、却意外搅动了关键棋子的可怜人……”
“二十年前,他为救垂死的爱妻,于中元极阴之时,循古古老流传的邪法,来到这古河道畔,试图以自身精血魂魄为祭,沟通幽冥,换取生机。然而,他选中的‘沟通’对象,并非寻常游魂野鬼,而是……老夫这被封印于此的残躯。”
林溪心脏骤紧。父亲当年沟通的,竟然是这石棺里的东西?!
“老夫彼时……神智浑噩,封印松动,感应到纯善而绝望的生魂献祭,便本能地回应了。”声音继续道,带着一丝追忆的漠然,“交易达成。老夫以残余的‘生机之火’与‘篡命之术’的皮毛,逆转了他妻子的死局。而代价,除了他自身大半寿元与气运,还需一个‘契约载体’,一个血脉相连、命格至阴的至亲——也就是你,丫头。”
“老夫在他身上种下了‘冥契’的引子,那乌木牌不过是承载物。约定待你成年,命格稳固,阴气最盛之时,契约自会激活,引动幽冥之中与老夫力量同源……或者说,曾与老夫有旧的存在,前来收取‘果实’。老夫原本以为,来的会是老夫当年留下的后手或旧部,却没料到……”
声音停顿,透出一丝真正的意外与凝重:“来的竟是冥渊!而且,他并非简单地来收取契约,他想要的……似乎更多。更没想到的是,你身上,除了‘冥契’,竟然还带着别的东西……”
“是什么?”林溪急问。
“你父亲当年献祭时,无意中……或者说,在老夫浑噩意志的深层引导下,他触动并带走了一样老夫被封印时,拼死藏匿于外的‘钥匙’碎片——就是你身上那张皮符。”声音解释道,“那是老夫‘窃命师’传承与部分本源力量的凭证。持有它,在特定条件下,可感应并一定程度上克制老夫遗留的布置,比如……你母亲身上那因交易不完整、被老夫失控的‘篡命’余力侵蚀而形成的‘咒替’。”
原来如此!父亲留下的皮符,竟是克制“咒替”的“钥匙”碎片!所以他才会写下“或可一试”!
“那另一张皮符呢?那个拾骨老人留下的?”林溪看向空中悬浮的皮符。
“那是另一块碎片,蕴含着‘指引’与部分‘禁术’信息。是老夫当年散落在外、残留着一丝意识的仆从或传承者所持。他能感应到主碎片(你那张)的靠近,并试图引你来此……目的,或许是助老夫脱困,或许另有所图。”声音平静叙述,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