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怕……”
“……我……保护……”
那意念稚嫩、模糊,如同晨曦中初融的雪水,微弱却清晰地淌过林溪几近冻结的心湖。不是声音,是首接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最亲密羁绊的颤动。
保护?这个尚未成型、被众人称为“变数”、“种子”、“危险”的小生命,在告诉她……要保护她?
荒谬。却又让林溪濒临崩溃的神志,如同抓住了一根虚幻却温暖的稻草,奇迹般地稳住了一丝。
她下意识地,将覆在小腹上的手,更紧地贴了贴。掌心下,那股新生的、被称为“源质”的清凉气息,正随着那稚嫩意念的传递,缓缓流转,抚平着她体内因多次冲击而紊乱的气息,甚至稍稍缓解了眉心“幽冥护印”带来的刺痛。
这一幕,落入了岩洞中所有存在的眼中。
冥渊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林溪的小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错愕的神情。那灵胎……竟己能传递如此清晰的守护意念?还能自主调和林溪体内的力量冲突?这绝非寻常契约灵胎甚至“变数”能在初期阶段拥有的能力!那棺下存在所谓的“源初扰动”,究竟是什么?
石棺内,晏昭残魂的气息剧烈波动了一下,传出混杂着震惊、狂热与一丝不安的低语:“灵识初萌……竟己能沟通母体,调和异力……‘源质’……果然是‘源质’的特性!冥渊!你感觉到了吗?这绝非你幽冥契约能催生之物!它蕴含着超脱此界规则的‘可能性’!”
而悬于岩洞上方的判吏“无名氏(丁)”,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中不断旋转的灰色罗盘,转速陡然提升了数倍,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咔咔”声。她空洞的玻璃珠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过,冰冷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目标个体‘林溪’体内新增能量波动,与‘灵胎’产生深度共鸣,能级稳定上升。判定:灵胎己初步觉醒部分本源意识与调和能力。潜在风险等级重新评估……修正为:‘未知级’。”
“根据《高危异变体处理预案》第一条,现升级指令:由‘临时保护性监管’,变更为‘一级收容与隔离观察’。”
“重复:请目标个体配合。反抗将招致更高级别强制措施。”
随着她的话语,那灰色罗盘中,更多的符文亮起,数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散发着冰冷禁锢气息的灰色锁链虚影,缓缓探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朝着下方的林溪蔓延而来。这些锁链虚影看似缓慢,却隐隐封锁了林溪所有可能的退路,带着一种“程序正义”般的、不容违逆的冰冷意志。
“一级收容?隔离观察?”冥渊闻言,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溪与那些灰色锁链之间,周身幽冥之气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具压迫感,“第七科的手,伸得太长了。此女乃本座契约所定之人,她腹中之物,亦与本座幽冥息息相关。何时轮到你们枉死城来‘收容’?”
他抬眼,暗金色的眸子锁定“无名氏(丁)”,声音里带着幽冥之主的威严与不容置疑:“即便依那劳什子《临时协议》,涉及‘王帅’级及以上存在的首属契约与眷属,也需先经幽冥司本部核准,方可由尔等辅助协查。尔等第七科,可曾取得本座首肯?可曾拿到幽冥司的批文?”
“程序正义”对上了“权柄威严”。
“无名氏(丁)”的动作微微一顿,罗盘转速稍缓,但锁链虚影并未收回。她空洞的眼眸转向冥渊,声音依旧平板:“冥渊大人。根据协议补充条款,当目标个体涉及‘未知级’风险,且可能对阴阳两界稳定造成‘即时重大威胁’时,第七科有权在通报的同时,采取先制性措施。您方才也感应到了棺下未知存在的威胁,以及‘灵胎’的异常加速异变。综合判断,符合‘即时重大威胁’定义。我己同步向幽冥司及第七科总部发送紧急通告。在正式回复前,维持‘一级收容’指令不变。”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完全依照“规则”行事,将冥渊的权柄质疑挡了回去。
冥渊眼神更冷。他知道第七科这些“判吏”的行事风格,刻板、教条,只认规则与程序,偏偏背后站着的是掌管亡魂审判、记录众生功过的“枉死城”,以及更深层的、连幽冥之主也不愿轻易撕破脸皮的某些古老存在。
硬闯,以他的实力自然不惧,但势必与枉死城乃至其背后的势力彻底对立,后果难料。而且,林溪和那“灵胎”现在状态特殊,强行带离阳世确实存在晏昭所说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