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是林溪恢复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一切。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浸透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寒,仿佛连思维都能被冻僵。她感觉自己漂浮着,身下是某种粘稠却冰凉的液体,缓缓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洗涤灵魂污秽的韵律。
耳边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绝对的、属于死亡国度的寂静。
她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她想动一动手指,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除了冰冷和一种无处不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疼痛,她几乎感受不到其他。
只有小腹位置,传来一丝微弱的、持续的暖意,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小小火苗,顽强地对抗着周围的严寒。那暖意中,依旧能感受到那稚嫩意念的存在,只是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疲倦,传递着模糊不清的“安心”与“沉睡”的情绪。
妈妈……妈怎么样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母亲体内那点挣扎的纯白真灵,和她嘶喊出的“活下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溪的心上。剧烈的焦急和担忧冲击着她,竟让她麻木的身体产生了一丝颤动。
“醒了?”
一个低沉、熟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石子,在她上方响起。
冥渊。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勉强撑开了一丝眼帘。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朦胧的、幽暗的青色光芒。光芒来自头顶极高处,仿佛有无数盏青色的灯盏悬浮在无尽的黑暗穹顶之下。借由这幽光,她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正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池子中。池水并非透明,而是一种沉黯的、近乎黑色的深青,却奇异地清澈见底,能看见池底铺满了光滑的、温润的黑色玉石,玉石上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符文。池水缓缓流动,无声无息,散发出浓郁的阴气与一种……包容万物终结又孕育新生的矛盾气息。
轮回池。她立刻想到了冥渊之前提到的地方。
池子位于一个极其宏伟空旷的大殿中央。大殿的柱子高不见顶,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树,材质非金非石,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表面同样蚀刻着无边无际的幽冥景象与法则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陈年香灰般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本能想要匍匐的威压。
这里,就是冥渊的幽冥宫殿。
而她,正赤身浸泡在池水中,只有水面堪堪遮住身体。这认知让林溪瞬间涌起巨大的羞耻与不安,她试图蜷缩起身子,却只是让池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别动。”冥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林溪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冥渊就站在池边。他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繁复的玄色帝袍,上绣日月星辰沉沦、万鬼朝拜之景,墨发以一道简单的墨玉环束起,几缕散落在额前。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暗金色的光芒己经隐去,只剩下纯粹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灵魂秘密的黑暗。
他的目光扫过她浸泡在池水中的身体,尤其在眉心(那里护印依旧存在,但光芒内敛)和小腹位置停留片刻。
“你强行催动‘钥匙’碎片,引动‘源质’共鸣,跨越阴阳干涉‘咒替’,魂魄受损,灵胎动荡,更被那棺下秽物的怨力侵入。”冥渊的声音平淡地叙述着她的状况,“若非本座及时将你带回,以轮回池水稳住你的魂魄与灵胎根基,又以‘九幽定魂阵’残余之力结合此地幽冥本源,强行压制并缓慢净化那缕怨力,你此刻己然魂飞魄散。”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也没有关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气音:“我……妈……”
“你母亲暂时无碍。”冥渊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最后那一下强行共鸣,虽近乎自毁,却也意外地撼动了那‘咒替’核心,更激发了她本我真灵的抵抗。加上‘钥匙’碎片力量的隔空冲击,那‘咒替’的侵蚀被暂时遏制,甚至削弱了些许。你母亲的真灵,因此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暂时稳定。”
林溪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眼中泛起湿意。有用……她拼命做的,真的有用……
“但,也只是暂时。”冥渊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咒替’根源未除,那棺下秽物与你母亲之间的联系仍在。你母亲的真灵依旧被污染和包围,极度脆弱。一旦那秽物再次发力,或者时间拖得过久,她依旧难逃被彻底取代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