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在绝对的寂静与缓慢流淌的轮回池水中,时间失去了清晰的刻度。林溪依照冥渊留下的“安魂引”,努力与腹中灵胎保持着那微弱却坚韧的沟通。淡金色的“源质”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时明时暗,但始终顽强地存在着,努力调和着体内残余的冲突,并极其缓慢地消磨着那最后一点顽固的“标记”余韵。
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身体浸泡在冰凉的池水里,意识却时而沉入与灵胎共鸣的温暖脉动,时而被那些破碎的、来自亘古的记忆片段侵扰。燃烧的荒原、破碎的天空、孤独的背影……这些画面不再清晰,却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低鸣,让她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她知道,平静只是假象。冥渊告知的“真相”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母亲命悬一线,孩子身系莫测之险,而她自己,则是各方势力棋盘上最不稳定的那颗棋子。
第七科的人,就要来了。他们会用怎样冰冷的目光审视她?会提出怎样的“研究”要求?联合管控,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高级囚禁。
焦虑、恐惧、无力感,如同池底的水草,缠绕着她的心。只有在与灵胎那稚嫩意念的简单交流中——“温暖”、“安心”、“保护”——才能获得片刻的慰藉。这未出世的孩子,仿佛成了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第三天,当林溪在池水中第无数次从浅眠中惊醒时,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首先是轮回池水本身的流动,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一丝?那原本无声无息、带着洗涤韵律的流淌,此刻隐约多了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脉动”。这脉动极其缓慢,间隔长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但每一次“搏动”,池水都会微微震颤,池底那些黑色玉石上的符文,也会随之亮起一瞬更加幽暗的光泽。
其次,是她腹中的灵胎。那淡金色的“源质”光点,在池水“脉动”传来的时刻,竟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主动的闪烁,而是仿佛被某种外在的同源频率“牵引”着,微微震颤,散发出更清晰一点的暖意。但同时,林溪也能感觉到灵胎传递来的一丝……“困惑”?甚至……“警惕”?
就好像一只幼兽,在黑暗中听到了另一个庞大存在的呼吸,既感到亲近,又本能地觉得不安。
林溪的心提了起来。她想起冥渊最后提到的——轮回池深处可能残留着更古老的“源初气息”。难道是那些残留物被灵胎持续散发的同源波动“唤醒”了?
她试图更仔细地感应池底,但她的灵觉太弱,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沉重脉动和符文的幽光,什么也探知不到。倒是眉心处的“幽冥护印”,在池水脉动时,会传来一阵阵比平时更明显的冰凉感,仿佛在被动地抵御或适应着什么。
就在这种异样的氛围中,镇魂殿外传来了新的波动。
这一次的波动,远比之前鬼将通报时要“热闹”得多,也“精密”得多。并非强大的能量冲击,而是多种细微、稳定、性质各异的能量场彼此交织、渗透,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启动,带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与“秩序感”,与幽冥宫殿本身的古老阴森格格不入。
他们来了。第七科的“专家团队”。
冥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池边,他看了一眼池水中脸色苍白的林溪,又瞥了一眼微微荡漾的池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了池底的细微变化。
“人到了。”他声音平淡,“记住本座之前的话。静心,凝神,莫要妄动,亦无需恐惧。一切有本座在。”
说完,他抬手一挥。池水上方,浓郁的幽冥之气汇聚,化作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轻纱,将林溪的身体笼罩,既是一种遮蔽,也像是一种临时的保护屏障。林溪感到自己与外界的气息联系被这层轻纱略微隔断,连池水的脉动感都模糊了些。
紧接着,大殿侧方一道原本紧闭的、雕刻着繁复鬼纹的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三道身影,踏着稳定而一致的步伐,走了进来。
为首者,依然是判官陆之道。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银色符文流转的眼眸平静无波,手中握着那卷暗黄卷宗。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身着类似制服、但细节略有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