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沉寂于他体内源自创世之母提亚马特的生命之海正以一种无法理解与自己的共鸣。然而,当他尝试去沟通,去呼唤那生命之海的拥有者时,得到的却只有一片死寂。
他闭上眼睛,努力将意念沉入那片混沌的海洋,在心底,也在口中轻声呼唤:“提亚马特……提亚马特……提亚马特女神……”
声音在观景车厢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呼唤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那宏伟的意志仿佛沉浸在永恒的沉眠中,对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容器”的呼喊置若罔闻。
“喂,阿明,”三月七凑近了些,粉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与不解,她歪着头,提出了一个颇具她个人风格的猜想,“是不是……需要什么奇怪的咒语啊?就像童话故事里那样,要‘芝麻开门’或者‘魔镜魔镜告诉我’之类的?”
一旁的丹恒抱着臂,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三月,你当这里是童话世界吗?召唤一位行星级别的存在,需要的恐怕不是咒语,而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条件。”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带着对现实清晰的认知。
赵家明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丹恒说得对。而且,据我所知,提妈……提亚马特女神并没有这种需要特定咒语才会回应的习惯。”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一股冰冷却又带着奇异生命气息的能量猛地从他身体中爆发开来。赵家明闷哼一声,感觉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浓稠、漆黑、闪烁着不祥光泽的泥浆状物质,不受控制地从他全身的毛孔汹涌而出。那黑泥并非简单地流淌,而是在离开他身体后,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在半空中汇聚、翻滚、拉伸,试图凝聚成某种特定的形态——一个模糊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人形轮廓。
“警戒!”姬子的声音瞬间变得锐利,她一步踏前,将略显慌乱的三月七护在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己经握住了她的武器,眼神凝重地盯着那不断扭曲成型的黑泥人形。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手杖顿地,无形的重力场开始以他为中心隐隐波动,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从那正在成型的生命体中,他感受到了远超寻常令使级别的威胁。
丹恒更是早己手持击云,枪尖闪烁着寒芒,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战斗姿态。列车组的众人如临大敌,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黑泥人形愈发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类似女性柔和的曲线。一种古老、悲伤而又无比强大的威压开始弥漫,仿佛整个星空列车都为之凝滞。
生命之海的气息诱惑着每一个生灵,呼唤着回归原初的怀抱,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却带着彻底湮灭的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家明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猛地想起了提亚马特现世可能带来的后果——那绝非仅仅是见一面那么简单!那是文明的终结,是现有秩序的重置,是席卷银河的、无法控制的“繁育”与“回归”!
“不行!绝对不能出来!”强烈的惊骇让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无比坚决的呐喊:“提妈!回去!赶紧回去——!!”
这声呐喊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强制力。那几乎己经凝聚成形,散发出令人窒息威压的黑泥人形猛地一滞。构成其躯体的黑泥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瞬间失去了稳定性,开始剧烈地波动、溃散。
在彻底坍缩回赵家明体内的前一刹那,一股清晰无比、蕴含着无尽委屈和不解的精神波动,伴随着一个仿佛来自远古海洋深处的、空灵而悲伤的声音,首接响彻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
“Aaaaaaa~(崽!为什么!你不要妈妈了吗?)”
那声音充满了母性的眷恋与被孩子拒绝的伤痛,让听到的人无不心生悸动,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随着那委屈的“Aaa”声余韵消散,汹涌的黑泥如同退潮般,极不情愿地、却又无法抗拒地迅速缩回了赵家明的体内。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和生命之海的诱惑感也随之消失,观景车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惊魂未定的众人和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赵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