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日光照亮了陆知鸢的半边脸庞。
她猝不及防地地眨了眨眼,长睫轻颤,浑身顿时绷紧起来。
来的人是谁?
黑风寨的土匪,听闻个个都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眼前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面前挡住了大半的人影,只道是个高出许多的轮廓。
影子沉沉压下来,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笼在阴影里。
马车里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谢尧蹙了蹙眉,有些烦躁地垂眸看了一眼。
却是撞进一双灵动万分的眼底,少女的眼尾因为紧张而憋的绯红。水光盈盈的眸子在光下映着琥珀色,不见怯意。
明明身子在害怕地发抖,偏生又犟着抿紧了唇,不肯叫眼泪落下。
他没来由地呼吸紧了紧,耳畔隐隐听见些细微的铃铛声响。
像晴日里,春风掠过檐下的细碎声响。
谢尧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山上猎的一头小鹿,也是这般圆圆的杏眼,被箭羽钉在青石上时盛着惊惧,却叫人看出不肯屈服的气性来。
大抵是这马车里的香气太过浓重,竟是叫他微不可查地愣了一瞬。
指尖还残留着帷幔粗糙的布料触感,心底却莫名像被什么柔软轻轻撞了一下,在平静无波的深潭里泛起一阵抓不住的、陌生的微麻的痒意。
“允策!”身后吴老二忽然笑着唤他。
谢尧思绪回拢,抿了抿唇,目光从陆知鸢有些发白的面庞收走。
他转头看向提着流星锤的吴老二,那铁锤上刚刚又染了新的血迹,顺着上面的尖刺一点一点滴进泥里,恐怕是出自那车夫。
谢尧不动声色地将马车里的人挡住。
陆知鸢趁着空隙喘了口气,赶忙眨了眨眼,抬头只瞧见少年宽厚的肩膀,高高束发逆着光的宝蓝发带扬起。
她本想向后退退,却是不觉自己的双腿早已发麻,竟是不慎向前跌去,砰地一声便栽在了少年的后背上。
“嘶……”陆知鸢吃痛地捂着额头,才刚刚压下的眼泪又泛了上来。
吴老二瞧见这一幕大笑起来,咧着嘴道:“哈哈,哪来的小娘子,怎么就上赶着对我三弟投怀送抱!”
黑风寨手下凑近来看,转头兴奋道:“二爷,是女人,一马车都是女人!”
陆知鸢面色难看地向后退去,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哈哈哈!女人好啊,寨子里最缺的就是女人了。”吴老二大笑起来,看着陆知鸢对谢尧道,“老三,这个投怀送抱的便送你了,其余的,都先带回去!”
陆知鸢掐着掌心,心跳得极快。比起身上还带着血印的吴老二,自然是眼前的少年瞧着更良善些。
……等等,宝蓝色的发带?!
在学堂上学时,大家都着统一的衣裳,不过束发后的少年,骚包些的便会有各色的发带。正如同女子头上不同的发饰一般,但也有人一成不变的,格外好认得。
陆知鸢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个人,她猛地抬头看清了面前少年的侧颜,与脑海中现出的身影一般无二。
分明没隔多久不见,却莫名觉得这人棱角更分明了些,与在学堂里的气质截然不同,浑然多了几分匪气。
不是再也不见,如今却在这儿碰上了?!
“谢……”陆知鸢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险些就要将名字脱口而出。却是被大掌捂住了唇,生生给咽了回去。
谢尧面上露出了些嫌恶的表情:“二哥,带这么多女人上山岂不麻烦?”
吴老二意味深长道:“三弟未经人事,不懂男欢女爱的好,今夜好好尝尝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