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知鸢醒来,照常没有瞧见谢尧的身影。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招财趴在石阶上打盹。
她没忍住,在寨中拦了个人问。那人身形瘦削,寨里兄弟都叫他“瘦猴”。
瘦猴上下打量她,奇怪道:“三爷今日奉军师的令,带着几个弟兄下山采买去了,姑娘不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
下山去了也不和她打声招呼,陆知鸢心里有点窝火。
难得一见三当家拐来的这位新妇,瘦猴瞧她神色淡淡的,眼珠一转,八卦道:“前几日总没见姑娘出院子,这是和三爷闹不快了?”
她莫名有些闷,摆了摆手不愿多说,转身就要离去。
瘦猴赶忙叫住她:“采买不过一日的事,想必三爷晚些时候就回来了。您是不知道,大家都乐得看见姑娘和三爷相好。”
其实她一直很好奇,谢尧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这帮山匪信服,当上三当家的。
陆知鸢顿了步子,于是转身试探着问他:“谢……谢郎他上山不过月余,你们为什么服他?”
“那可不!”瘦猴顿时来了精神,笑着露出歪扭的牙,挠了挠头比划起来,“三爷武功好啊!之前和他比拳,三招就把我们给撂倒了!关键是,三爷待弟兄们实在,寨里东西紧……就东边住着的那个脾气差的哑婆,本来都没人管她,也就三爷心地好了。”
怕她多心,瘦猴赶忙又道:“姑娘别误会,没有少了姑娘的意思。姑娘上山那日,都是三爷额外去库房要了许多新的拿来给姑娘用。”
陆知鸢一愣。细细回想起来,这里吃穿当然不及京中精细,但被褥都是浆洗干净的,给她换洗衣衫的布料也是寨里顶好的细棉布。
她嫌沐浴不干净,谢尧虽嘴上说她大小姐做派,却是第二日就寻了澡豆来。
“我知道了。”她垂眸看着自己脚尖,但明明就是谢尧莫名其妙不理人,又不是她的问题。
“嘿嘿,”瘦猴见她神色松动,又笑道,“反正三爷人很好就是了,姑娘也生的好看,和三爷在一块……真是书上说的郎才女貌!有什么话说开不就是了,何必闹别扭呢!”
谁与他郎才女貌了?连露水情缘都说不上,真就把她当压寨夫人了。
陆知鸢点头算是应下,心里却认真琢磨着要一码归一码。毕竟谢尧就是个性子恶劣的,反正在学堂的时候,总不见他好脸色就是了。
瘦猴拍着胸脯道:“若姑娘在寨里闷得慌,只管来找兄弟们喝酒!虽没什么好酒,糙米酒还是管够的。姑娘喝了酒,和三爷自然就和好了!”
…
陆知鸢晌午去王婶那儿蹭了饭,回来便抱着招财在院子里晒太阳。
“你说他这是犯什么毛病?”摇椅轻轻晃着,陆知鸢举着圆滚滚的招财,蹙眉想不明白。
招财“汪”了一声,吐着粉色的小舌,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腕。
陆知鸢叹了口气,随意从地上摘了朵黄色的野花,一瓣一瓣地揪着玩。
“他有病,”她揪下一片花瓣,“他没病,”又揪下一片,“他有病……”
指尖落在最后一瓣上,她顿了顿,犹豫着道:“……他没病。”
陆知鸢抱着狗猛地坐起身来,瞪着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快要气笑了——他没病?难不成有病的是她?
这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招财往怀里紧了紧:“不对不对,我才没病。”
陆知鸢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狗毛,抱着招财转身进了屋里。
床底那封信上提及的东西,总让她心头悬着些什么。黑风寨的事,恐怕牵扯到十几年前的旧案,得劳烦京中的某位贵人才能一查到底。
谢家世代盘踞地方,此事还是由她爹出面最为妥当。
她悬笔在纸上思索着该如何措辞。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心思却也莫名飘了远。写下“女儿与东郡谢氏长公子……”几字,陆知鸢笔尖一顿,回过神来时,墨汁已是在纸上晕开了圆圈。
她轻啧一声,换了张素笺重写。谁知笔尖落纸,却又是“谢尧”二字。
完了,难道她真有病?
陆知鸢一愣,慌忙划了个叉。
“真是……”陆知鸢揉了揉眉心,把莫名的心不在焉归结于这两日没睡好觉。
她挪了挪屁股,挺直脊背端正坐好,深吸了口气重新提笔。待墨迹干透,她仔细将信纸折好塞进袖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