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还好,一说谢尧便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还有桩婚事在身。他素来最厌烦别人管束,更何况娶妻之事。
待黑风寨的事情解决回了京城后,不管家中如何相劝,需要如何赔礼道歉,他都要做主将这门亲事退掉。
谢尧没好气地反问道:“你脾气这么倔,京中哪家少年郎敢娶你?”
“我才不嫁人呢,”陆知鸢手指卷着他的发带好玩,与自己手腕的红绳又缠在一处,慢悠悠地道,“嫁人多麻烦,还不如喜欢南风馆哪个小倌就召上门来玩玩。你们这群老古板,我以后要像我阿姐一样,做个好官。”
“你去过南风馆?”他冷冷问道。
背上的人半天没应声,只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谢尧心里烦躁,故意把脚步放得一轻一重,颠得她差点吐出来。
“唔……”差一点就要睡着了,被晃醒的陆知鸢勉强眯着眼答道,“……没有啊,明年本小姐可是要金榜题名的,才不会去谈情情爱爱呢。”
“哦,”谢尧漫不经心地随口又问,“还喜欢哪个挑哪个,那你这么多情,和几个小倌有过露水情缘了?”
又是半天没动静,谢尧耐着性子催促道:“说话。”
“没啊,还没呢,”她语气带着点遗憾意味,困意又涌了上来,陆知鸢声音越来越轻,“这不……还没人给我送上门来呢……”
谢尧这回比较满意,不自觉勾了勾嘴角。他没再故意颠簸了,放平脚步稳稳地背着她往前走。
天上的圆月渐渐爬高,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揉成一团。
晚风穿过树林,吹散了最后一点酒气。
陆知鸢靠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平稳,竟真的安稳睡了过去。
…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她走在一片虚无之间,怔怔伸手拨开迷雾,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做了梦。
刚一反应过来,梦中的自己便感觉到肩膀一阵力道,被人狠狠推倒外地。
“你们……不许你们说我阿姐!”
“怎么,不过就是你二叔的外室之女,卑贱得连族谱都不得入,陆府上下也就只有你当她回事。若是生个男丁,说不准她娘还能被抬进府里做个妾。”
“噢~”那人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来,“你爹不也是陆国公当年在外头的私生子,若不是会读些书,陆国公也不会认下你们一家吧?难怪,两个庶出的女儿,自然是‘惺惺相惜’了,哈哈!”
“胡说八道!”幼年的陆知鸢攥紧了衣摆,“你们就是嫉妒我阿姐得了夫子夸赞,次次测验都比你们厉害!”
“那又如何?女子读那么多书有何用,难道日后还想做官不成?”
陛下膝下唯有一女,未来便是天子。既然女子能当皇帝,她阿姐日后自然也能做官!这些人年纪不比她大几岁,想法却同那群老态龙钟的叔伯们一样古板!
陆知鸢气不过,捡起地上的石头便往带头那人脸上砸去。
“哎呦!”那人吃痛一声,捂住脸大喊,“你敢砸我?今日我非但要教训教训你不成!”
他们人手众多,陆知鸢心觉不好,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跑。
奈何梦里的这个小姑娘年纪太小,腿也太短,最后竟是跑到了庭院深处,唯有桃树一株孤零,旁边堆着一二花盆,已再没了去路。
身后脚步声渐近,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陆知鸢一咬牙,踩着旁边的花盆就往树上爬去。
好在她前些日子才同谢尧在教谕署翻过窗,还算熟络地借力蹬上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