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半臂,却横亘着八年的光阴。
“你变了很多。”顾默珩开口,语气不再是会议室的强硬,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漫,底下却藏着难以言喻的暗涌。
温晨的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目光依旧注视着大楼之下。“人总是要成长的。”温他的语气很轻,像一声叹息融在风里,抬眼看向顾默珩,“毕竟,不是谁都能一辈子天真。”
顾默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布莱克-斯科尔斯……”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我记得,当年教你这个的时候,是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后来你嫌公式太枯燥,趴在桌上睡着了。”
温晨的呼吸被高层的风吹得有些乱。
那些被他用八年时间,刻意尘封深埋的记忆碎片,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尽数翻起。
他正想迈腿离开此处。
“温晨,原来你在这里。”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插了进来。
温晨循声望去,眼底那层薄冰瞬间融化。来人是与他相熟的知名建筑师李哲明,也是一位欣赏他的前辈。他穿着一件驼色风衣,手里拿着两份资料,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
“找你半天了。”李哲明自然地走到温晨身边,将其中一份资料递给他,“这是上次跟你提过的米兰新展的图册,刚托人拿到。”
“又让李哥费心了。”温晨笑着接过,态度温和真诚。与面对顾默珩时判若两人。
李哲明这才注意到温晨身旁的顾默珩,愣了一下,礼貌颔首:“顾总。”
顾默珩面无表情,极轻地点了下头,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钩子,落在李哲明搭在温晨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李哲明对此浑然不觉,他侧头对温晨发出邀请:“对了,这周末有个建筑展,一起?”
温晨翻看着图册,闻言笑道:“好啊,正想去看看。”
“那说定了,周六下午三点。”
“嗯。”
两人旁若无人地谈笑,气氛熟稔亲密。
顾默珩静立一旁,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至冰点。连三十九层高空的风,都如同带着锋利的小刀,割在裸露的皮肤上。
李哲明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对顾默珩客气地笑了笑:“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温晨点头:“好。”
李哲明转身离开,露台的玻璃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会议室内的温暖灯光,只剩下两个对峙的身影,和脚下无声流淌的城市星河。
空气,安静得可怕。
顾默珩打破沉默,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温晨身前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温设计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会议室里还要冷上三分,“交友广阔。”
温晨抬眸,“顾总过奖了。只是正常的业内交流。”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顾默珩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那股熟悉的气息,不由分说地侵占了温晨的呼吸。
“业内交流?”顾默珩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也包括相约去看展吗?”
温晨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他后退半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玻璃护栏,退无可退。
“顾总。”他微微低头,直视着那双在夜色中双的眼,“我的私人行程,似乎并不在我们需要‘单独汇报’的工作范畴之内。”
这话无疑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默珩心上。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呼吸不畅。
顾默珩猛地伸出另一只手,重重撑在温晨身侧的玻璃护栏上!“砰”的一声闷响,坚固的钢化玻璃似乎都随之震颤。一个绝对强势的姿态,将温晨彻底圈禁在他与冰冷的屏障之间。
三十九层高空的风,更加凛冽地灌入两人之间逼仄的空隙。
“温晨。”顾默珩低下头,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顿。气息灼烫,像烙铁。
“我回来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走向你。”
温晨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顾默珩的黑眸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八年的偏执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