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辛苦了,”温晨打断他,唇角勾起温和的笑意,“犒劳一下大家。”
这笑意,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莫名降了几分。
温晨转身走进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背,也试图浇熄心底那点死灰复燃的灼痛。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他的手死死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两天后,工地现场。
温晨戴着白色安全帽,正和项目经理一起确认一处承重墙的浇筑细节。
一辆与周遭尘土飞扬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工地入口。
车门打开,顾默珩迈步下车。他今日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突兀地出现在尘土飞扬的工地,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视察项目的。
温晨正低头专注看图,察觉到身边细微的骚动才抬眼望去。
顾默珩下车,目光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到那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身影。见温晨看来,刚扣上西装纽扣的手下意识的往上抬了抬,掌心朝着温晨的方向,想要熟络地打招呼。
温晨看见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向图纸,声音平稳地继续交代技术要点,仿佛未曾看见。
顾默珩抬起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故作自然地插回裤兜。他的目光掠过温晨沾了灰渍的脸颊,插在兜里的手摩挲着一方干净纸巾,想要递过去。
原本因材料问题正抱怨物流的施工方负责人,一见顾默珩,立刻满脸堆笑迎上:“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温晨对身边的项目经理低声交代:“让a组再复核一遍数据,不能有任何纰漏。”
“好的,温老师。”
顾默珩踱步而来,皮鞋踩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他抽出兜里的手,接过施工进度表随手翻看,“北侧基坑支护,为什么用复合土钉墙?我记得工程顾问评估过,排桩更稳妥。”
施工方的负责人额头渗出冷汗,求救似的看向温晨。排桩的成本,至少要比复合土钉墙高出三成。
这位资本大鳄,张口闭口都是“稳妥”,却半句不提钱。
温晨转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顾总,”他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这里的地质勘探报告我看过三遍。土质均匀,地下水位低,复合土钉墙的强度和稳定性完全足够。”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眸闪过极淡的锋芒,“默盛的钱,应该花在刀刃上。比如,提升公共区域的用户体验。”
说话间,天色毫无预兆地沉了下来。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落,瞬间在干涸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下雨了!”人群一阵骚动,纷纷朝临时工棚跑去。
温晨刚要转身,头顶的光线却猛地一暗。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在他上方撑开。
顾默珩站在他身后,“走吧。”他的声音很低,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
温晨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不必了,顾总。工棚就在前面。”说着便要迈入雨幕。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力道极大,不容抗拒。
顾默珩的脸色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愈发冷峻,他几乎是将温晨拽进了伞下,“胃还没好,又想着凉?”
“上车。”他不由分说,拉着温晨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雨势更大了,伞下空间逼仄,两人靠得极近。温晨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香气,混杂着雨水的潮湿,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感官。
“砰!”
车门关上,将喧嚣的雨声隔绝。
车内空调系统单调的嗡鸣,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
秦书早已识趣地带着司机离开。
温晨挣开他的手,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侧头看向窗外。雨水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横亘在他与顾默珩之间。
顾默珩再次将手探进裤兜里,正要将纸巾掏出来递给温晨。
“我希望,顾总能分清工作和私人界限。”温晨的声音冰冷,先一步划清界线。
顾默珩动作停住,转而从车内暗格取出一个银色保温杯和一个小纸袋,放在中间空位上。“姜茶,还有饼干。”声音有些沙哑,“先垫一下,待会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