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珩,三个字扎进温晨的眼里,明明这个人刚才还若无其事地给他送来小米粥。
他图什么?
温晨极缓地,一寸寸将视线从那行加粗的地址上挪开。
默盛资本的顾默珩。
指尖瞬间冰凉。胃里那碗刚刚熨帖下去的暖粥,此刻仿佛逆流而上,化作滚烫的岩浆,在他五脏六腑间灼烧、翻腾。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大口吞咽着办公室里冰冷的空气。空气里仿佛掺杂了无数细小的冰棱,刮过喉咙,割得肺叶生疼,却也强行将他混乱的思绪,一寸寸逼回冰冷的清明。
几秒后,眼睫猛地掀起。眼底所有翻涌的波澜与尖锐的刺痛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平静。
不对。
这手段太拙劣。
顾默珩是什么人?
是从华尔街血雨腥风里徒手建立起资本帝国的男人,他的手段只会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缜密,更不留痕迹。用他自己的下榻之处作攻击源头?这简直在侮辱顾默珩的智商。
默盛资本是“归巢”项目最大的投资方。一个将商业利益计算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冷血资本家,亲手砸掉自己回国后第一个项目,用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只为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更不符合,他对顾默珩这个人的认知。
把ip地址这么一个致命、一查即露的马脚,堂而皇之地指向自己的地盘。这就像一个凶手行凶后,非但没有擦拭指纹,反而将自己的身份证,工工整整地摆在尸体旁边。
愚蠢,拙劣,破绽百出。
这绝不是顾默珩的手笔。
温晨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男人在谈判桌上的模样。言辞如刀,逻辑缜密,永远冷静,永远留有后手,不出则已,一出,必然是雷霆万钧,一击毙命。那个男人,如果要毁掉一个人,只会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割断你的喉咙。
设下这个局的人,要么,是冲着他温晨来的。要么,是冲着顾默珩。
或者,一石二鸟。
那个在工地警告过他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响。
“离‘天启资本’远一点。他们的创始人,手段不干净。”
温晨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助理小李发来的那封邮件上。他的指尖划过屏幕,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被秒接,小李焦灼的声音传来:“温老师!您看到了吗?这……这怎么可能!”
“看到了。查到的ip源头,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温老师您放心!”小李立刻回答,“这是默盛的技术专家用特殊渠道反追踪的,结果加密发来,我看完立刻转给您,应该除了默盛的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默盛的人?”
“是,陈启,专业得吓人!”
“帮我查一家公司。”温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的利刃。
“天启资本。”
“巧了,温老师。”电话那头,小李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震惊,“刚刚顾总下达了同样的指令给陈启。”
温晨平静地挂断电话,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泄露一丝情绪,将自己摔进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
原来如此。对方算准了顾默珩绝不会袖手旁观。也算准了顾默珩的人,一定能查到这份被精心包装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