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顾默珩的无边地狱。
门外,是温晨的荆棘之路。
顾默珩一个人,僵硬地站在空旷得可怕的套房里,眼底的光,寸寸黯了下去。
墙上的监控录像,还在无声地,一遍遍循环播放着那个鬼祟的身影。
他缓缓走过去,弯腰,颤抖着手拿起那张支票。那串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温晨这是,要用自己工作室大半的流动资金,来买断他们之间这点仅存的不堪一击的牵扯。
“呵……”一声自嘲的笑,从他喉间溢出。他猛地将那张支票攥在掌心,狠狠揉成一团,纸张的棱角,刺得他掌心生疼。
他重重地跌坐在沙发里,将脸埋进了掌心。那个在华尔街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顾默珩,在八年之后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作一败涂地。
温晨走出酒店,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紧绷后骤然的空虚,像潮水将他淹没。
危机解除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被那个人用最强势的姿态,彻底解决。
他靠在路边栏杆上,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一块。胃部绞痛越来越剧烈,冷汗从额角涔涔渗出,瞬间浸湿鬓角。他眼前阵阵发黑,站立都变得困难。
温晨扶着栏杆,缓缓蹲下,试图缓解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到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秦书的脸。
“温老师,顾总让我送您。”温晨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一样的惨白。
他甚至没力气抬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必了。”
胃里那把刀,又拧了一圈。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的声响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耳内尖锐的嗡鸣。
秦书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和毫无血色,冷汗涔涔的脸,快速下车小跑过来将几度下坠的温晨搀扶着,“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秦书在顾默珩身边待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顾默珩如此重视一个人,身为特助的秦书,觉得自己有必要帮老板打理好他的一切事物。
温晨咬着牙不动,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又轻又哑,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疯劲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与冰冷,“我不需要他的帮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沿着栏杆无力地滑了下去。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打横抱起。那怀抱,有着熟悉到让他憎恶的气息。
再次睁开眼,已身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将窗外清晨的寒意彻底隔绝,仿佛两个世界。
身上盖着一张质地柔软的羊绒薄毯,手边放着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温水。秦书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醒来,平稳地开口:“温老师,我们去医院。”
温晨没有回应。他侧过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那些璀璨的霓虹在他眼里,却只是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晕。
“顾总他……”秦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犹豫,“……一晚没睡。”
温晨的视线,依旧胶着在窗外,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的弧度。与我何干。
“前面路口放我下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老师,您的脸色很差。”
“我说,放我下来。”温晨的语气重了几分。
秦书沉默了,车速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在下一个路口,平稳而决绝地驶向了市立医院的方向。
温晨闭上了眼,他知道,这是顾默珩的意志。
八年前是,八年后,依然是。
市三甲医院急诊室。
混杂着消毒水和病痛气息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刺激得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坐在冰冷的诊疗椅上,任由医生用听诊器在他腹部按压。
“最近受了什么大刺激?”医生抬头,推了推眼镜,看着他比纸还苍白的脸,“不是老毛病,是典型的应激性急性胃炎。再严重点,就得胃穿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