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顾默珩成了一道沉默的影子,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温晨从最初的冷言冷语,到后来的麻木无视。
顾默珩不说话,只是将小桌板支好,把温热的粥碗和汤匙摆在他面前。然后退回自己的“办公区”,继续处理他那数以亿计的生意。
温晨会僵持很久,但胃里的抗议和身体对能量的本能渴望,最终让他败下阵来。他面无表情地吃完,将碗推到一边。顾默珩会在工作间隙,算准时间,起身沉默地将一切收拾干净。
护士进来查房换药,看到顾默珩,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笑着对温晨说:“温先生,你朋友对你可真好。”
温晨的唇角会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不解释,也不回应。而顾默珩,会抬起头,对护士礼貌地点一点头,那张冷峻的脸上,会奇迹般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可以被称之为“温和”的神情。
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反击。
他让小李送来了平板和专业书籍,醒着的时候就戴上降噪耳机,将自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看文献,回邮件,开始在平板上勾勒新的设计草图。
他把顾默珩,彻底当成了一件会呼吸、会移动的家具。
顾默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再试图跟他说话,但他无声的“入侵”,却变本加厉。
温晨看书久了,手边的水杯会悄无声息被换成温度正好的温水。病房空调温度稍有变化,他盖着的薄毯会被换成更厚实或更轻薄的。他戴耳机睡着了,再醒来时会发现平板已被妥善放在床头柜上充电。而他身上,必然多了一件带着淡淡雪松味的、属于顾默珩的黑色羊绒开衫。
温晨试过把那件衣服扔在地上。
下一次他睡着,它依然会雷打不动地,重新回到他身上。
几次三番后,温晨放弃了。
他只是在醒来后,面无表情地将那衣服叠好,放在离自己最远的床尾。然后,他会看到坐在窗边办公的顾默珩,敲击键盘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出院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投下几道寡淡的光斑。
温晨已换好自己衣服,一件驼色羊绒大衣,衬得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清瘦苍白。他将最后一点私人物品收进背包,拉上拉链的动作干脆利落。
空气中盘桓了数日的消毒水气味,终于要被彻底甩在身后。若有若无的轻松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终于,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了。
逃离,顾默珩。
“嗡——”
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剧烈震动起来。
是助理小李。
温晨划开屏幕,一段视频直接弹了出来。
视频拍得很晃,像是偷录。镜头正对着一栋高级公寓的雕花铁门。那扇门,温晨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每一处细节。
此刻,他家门口,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长枪短炮的镜头,像列队的秃鹫,密不透风地堵死了每一个出口。
“温老师,祝贺您今日出院!但您千万别回家!”小李的语音信息紧跟着跳出,声音焦灼变调,“这些记者跟疯狗一样!物业保安拦都拦不住!”
温晨眉心狠狠一跳。他将视频进度条拉到最后,画面猛地一转,似乎是拍摄者被发现了,镜头里闪过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记者脸,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温晨面无表情地按熄了手机。
很好。刚出虎穴,又入狼窝。